“程聿青你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懒得连地都不下一个?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一声雷电闪鸣,程聿青只觉得完蛋。
那边已经去杂货铺帮忙的越秉哲喊了一声,“程聿青,过来帮忙!”
程聿青转头一看,那店里的胖小孩坐在柜台上,哇哇大哭要找他妈,阿林嫂和赵秉哲正在费力地抬那沉重的冰箱。阿林说得没错,那道坎儿确实难翻过去。
“赵秉哲他做什么我现在懒得管了,但你是跟我一边的,没有我,你也不会待在这条街,指不定还一辈子搁那儿偏僻的小村待着。”
“什么意思?”程聿青真听不懂。
“只能帮我,不许帮她。”
“程聿青!”赵秉哲又大喊一声。程聿青今天还没有听过这么多遍自己的名字,两边店里的人都很需要他的样子。
雨冲刷着一切,却难以冲刷人脸上的底色,老杨自私瘦削的面孔在雨水湿润下更加明晰,他那没有唇角的嘴,被雨水浇透后更像一片沼泽地。
也能看见阿林嫂一张被雨水泡肿的脸,像一只冻梨融化后的外皮。
而不管如何,程聿青总是以自我为中心,难以感受到别人的苦难,轻易地建立起高高的屏障。比起参与,程聿青更喜欢站得远远地观察。
从方穗不小心撞翻水盆将他推进水井后,程聿青一直对水是讨厌的。浅水区就算了,深水区的水更是能吃人。他转而一想,“但是她冰箱坏了,我以后要去哪里买雪糕?”
“什么玩意儿?”
“我一直都在她家里买雪糕的。”程聿青这样专一的顾客是很难得的,经过勘查后终生只会认定一家店。如果一家店不破产的话,他可以一直从七岁买到七十岁。
老杨被他气得直接脖子前倾,“…….你脑子又发神经了?这个时候还提雪糕?”
程聿青穿着多重防御的雨衣,像一只手脚笨拙的企鹅,不顾老杨的阻止,为了他心爱的雪糕,要去杂货铺帮阿林嫂抬冰箱。
“三、二、一…….”几分钟后,沉重的泡了一半的水的冰箱才被抬到二楼。
程聿青感觉糟糕,他全身被铺子里的水溅了个透。这种感觉堪比前不久他吃饭吃到一半,一只大苍蝇似乎作好了赴死的决心,突然纵深一跃跳进他的面碗里。
现在他也是如此,下半身被泡进不知道有什么病毒的水流里,而且这样的水流很像胃酸的颜色。
从二楼下来,阿林给他们提了两桶矿泉水。赵秉哲当然收下来,还顺带拿了几包方便面和面包走。
他们就帮了这几分钟,老杨却像大白鹅那般骂骂咧咧了半天,“没天理了!”
“我不用了。”程聿青不想提矿泉水,他站在水里举步维艰,身上带着什么东西都是累赘。但阿林嫂一定要给他,“等会儿停水了你喝什么?”
程聿青没有考虑到停电停水,“那好吧。”于是勉为其难地提着4.5升的矿泉水走回去。
老杨将贵重物品都往二楼搬上去,也不忘将常安的学习书桌和小床抬上去。程聿青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具体不知道该去何方,但也要把厚重的书全部带走。
他找到自己的挎包,把衣服和书全部塞进去,虽然还想带上被子和枕头,但挎包已经装不上了,所以只能拿上他妈妈给他做的玩偶。
街上的居民开始转去地势较高的体育馆,老杨却要死守他的店,哪儿也不去。
老杨这样倔强,程聿青当然不会劝他,毕竟摩托车还在店里,老杨死守着店能更好地保护好摩托车,那是极好的。
雨势持续不断,他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能听见防汛警报,还有急促的叫喊声。前面一栋老房子倒塌了,人们正掀开铝皮救房屋下的小孩。
程聿青瞧了一眼,看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李寅殊也在救人的队伍里,他穿着橄榄绿的雨衣,很高,倒是很好从人群里辨认。
那么危险,程聿青不打算涉水过街,他背着他全部贵重财产的挎包,另外一只手提着矿泉水站得远远地观看着。
因为是李寅殊在那里,所以他愿意站在水里多等一会儿。
等小孩被救护人员带走,李寅殊才从人群里退出来。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他转头一看是程聿青,但此时没有露出平日里的笑容。
李寅殊一张脸被雨水淋透后变得冷硬,即使穿着雨衣情况也不太好,程聿青瞧着他身上从头到尾都有不少泥。
“你一个人要去哪里?”看他一个人,李寅殊便问道。
“体育馆。你也要去吗?”
“现在不去。你打算今晚住在那儿?”
“是的。”程聿青没有更多的方法。
李寅殊接到通知要参与街道的应急抢险,他还要继续忙,但看着孤零零的程聿青,便说:“你先过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他们约定在体育馆右侧的观众席见面。体育馆到处都是人,进去之前程聿青找了片干净的水域洗了洗自己的雨鞋。
他找好地方看了会儿书,旁边来了两三个老爷爷,因为做不了什么,于是开始下起围棋。
程聿青看了一会儿,又忍了好一会儿,最终不得不提醒戴着黑色毛线帽的老爷爷:“哎,不行的,你应该这样下。”
李寅殊找到程聿青的时候,程聿青已经代替了黑帽老爷爷的位置大战四方。他坐在垫了报纸的地上,把挎包和矿泉水放在腿中间防止被人拿,身边围了一圈围观的群众。
这样一看,他发现程聿青脑袋还挺圆的。
程聿青认为没人是他对手,太强了也是一种孤独,不过现在也只能玩玩儿围棋解解闷了。
“程聿青。”
李寅殊一来,又说着一口和本地格格不入的标准普通话,不少人目光从程聿青转移到他脸上。
他碰了碰正沉浸于打败七十岁老大爷不服输心气的程聿青的肩膀。程聿青看见他的脸,噢了一声,“你来了。”
李寅殊弯下腰,把街道分发的面包和牛奶递给他,“吃东西了吗?”
程聿青没感觉任何饿意,“我不饿。”
“吃一点垫垫肚子。”
李寅殊都已经递到他手边了,程聿青说“那好吧。”他翻看着面包和牛奶的保质期,确认后才拆开袋子咬了一口。
“现在水在退了,今晚要不要去我家睡觉?”
程聿青正愁没床睡觉,他察觉到和他下棋的老大爷一个劲儿盯着李寅殊,和他下棋一点也不认真,他回答道:“好,但我还没下完。”
“不着急,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我不会乱走的,一会儿是多久?”程聿青只关心这一件事情。
“大概二十分钟。”
等李寅殊走后,老大爷问他:“那是你哥哥吗?”
“不是,他是我…”程聿青停顿了片刻,他还没有理清和李寅殊的关系,但李寅殊又是比较特别的。于是在李寅殊不知道的地方,程聿青平静地确定了他和李寅殊的关系,“他是我朋友。”
又战胜了一个老爷爷,程聿青不想下了,他觉得看棋的人太吵了,于是他坐在一边儿看了会儿书,时不时看手表上的数字。
“程聿青,走了。”李寅殊相当遵守时间,还来早了五分钟。
程聿青这才站起来,又把矿泉水提起来。
“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时李寅殊才问,“店里还好吗?”
“店里被淹了一半。”程聿青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他们沿着小道走回小区,街上堆满了不少杂物,程聿青发现李寅殊今天都没笑一下,表情也不太好,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问:“你不舒服吗?”
他这句话有在问李寅殊的心理和身体健康。
“没有不舒服。”
程聿青相信他说的话,没再继续问了。不过依旧提醒李寅殊注意打开盖子的雨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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