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舒不敢靠近, 瞥了一眼后, 用小型手电照亮一瞬。
那是铺天盖地的碎枝,上边挂满了刚出生的幼虫, 正在前后蠕动, 试图掉落在地。
见状, 夏昀舒立即扭头,被恶心地闭上了眼。
他们已经抵达巢xue的“产房” ,再往前走,就能顺藤摸瓜,抵达王虫所在的厅室。
历经多少年的准备。
武器上膛, 目的明确。
裴许忽地侧目,清晰看见了夏昀舒锐利而专注的神情。
在某一刻, 他仿佛与五年前离开帝都星时的身影相交叠。
那是仍旧炽热的意气风发,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锋利而明亮,即使并不严肃的倚靠在悬浮车旁,即使他的身旁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简晖元帅,他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年轻的少校笑意吟吟,胸前的徽章由元帅亲手佩戴。
他的精神体瑰丽且强大,触手自由摇曳,末端还系着一条粉红色的蝴蝶结。
彼时,夏昀舒才自联盟军校毕业一年出头,却已然可以看出日后的前途无量。
现在,他则如同一张拉满而紧绷的弓,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
这段距离十分闷热,巡逻工虫的数量却降低不少,偶尔能看见的影子,也不再具有坚硬的甲壳,反而皮肉厚重,堆叠成肉眼可见的深刻褶皱。
它们身上的甜腻气味更甚,哪怕戴着面具,也令夏昀舒感到睁不开眼。
他对付虫群经验丰富,知道这是与王虫交。配的雄虫。
这些东西没有攻击性,不具视力,寿命极短,一些无法靠近王虫的雄虫甚至会被驱逐。
不同于工虫,它们只要离开产房,就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死亡。
“绕过去。”
熟悉的声音自耳麦传出,夏昀舒下意识地抬头,发现前方已经被肥硕的雄虫给堵塞得水泄不通,无数细小的触角在半空中漫无目的起伏,同它们巨大的身躯对比明显。
见状,夏昀舒忽然拉住裴许,指向身后。
二人动作很快,也近乎是在让开道路的瞬间,数只工虫涌了进来。
“它们要将雄虫搬走,不然剩下的卵无法被运送进孵化室,”夏昀舒小声解释:“但你知道的,如果用手强行去抓盘子里的布丁,它们就会——”
撕裂声几乎伴随着他的话语停顿诞生,夏昀舒眼睫颤了颤,却没有抬头看那惨烈现场的意思。
这种事情在巢xue内并不少见,许多年前,他与简晖元帅就已经在璃穆星带领会过了。
空气逐渐变的粘腻起来,如同快要淌出来的蜜,他们将呼吸放的慢且轻,却仍旧不能避免偶尔的窒息感。
裴许反握住夏昀舒的手,带着他悄然潜行。
哪怕没有参照物,他们也能体感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脚下触感再次发生变化,绵软得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也像是码头堆放死鱼的角落。
夏昀舒闭紧了眼,复又睁开,不再想脚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前方的甬道陡然收窄,裴许侧过身,让夏昀舒走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打开了手电,谨慎向前。
一只触手悄然卷住他,夏昀舒神情无异,只当这里是一个普通的、漆黑的洞xue。
这样狭窄的道路,并不属于已知的虫群巢xue结构。
但追踪剂的确指向这个方向......
不足一分钟的路程里,夏昀舒想了许多,直至眼前出现一处标准的分岔路口。
十分不巧的,追踪剂也在这时消耗殆尽,被裴许丢弃一旁。
“上校。”
“嗯?”
“王虫和虫母在同一方位吗?”
“没有,它在北侧巢xue,会在我们击杀王虫后由星舰进行打击。如果火力覆盖失败,再由我们进行后续收尾补刀。”
“我明白了。我左你右?”
王虫就在眼前,他们需要选择一个方向。
“想什么?”
裴许没忍住的敲敲他脑袋,说:“错了再回来。”
夏昀舒眨眨眼,莫名感到一些遗憾。
右侧更加靠近原定的撤离甬道,二人对视,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在翻过如同石块般的嶙峋阻隔后,眼前场地陡然变的空旷起来。
猜对了!
他们抬头,同时看见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夏昀舒频繁眨眼,一边抵抗着强污染,一边摸向别在后腰的武器。
早在三年前,科学院与联盟军方便依据过往的战斗资料,合作研发出了特攻王虫的便携武器。
其后,又是两年的实验与修改。
裴许正是参与测试的其中一人。
它威力巨大,同时却也有极难控制,脱手率高居不下的显著缺点。
“看见了吗,它的眼睛。”
裴许低声开口,上膛的动作迅速而坚决。
好似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训练场内无关痛痒的一场模拟训练。
巨大的王虫仰躺在柔软的半透蜜胶内,圆润的虫卵堆积一地,数十只工虫动作不停的忙碌搬运。
夏昀舒背对着裴许,替他观察身后的异动,而裴许抬起手臂,屏息瞄准。
砰——!
子弹划过震动的鞘翅,从间隙里逐渐拔升,随后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道,贯穿过丑陋皮肉!
汁液溅出,拉扯出笔直的一条线,冲击力道肉眼可见。
裴许:“快走!”
工虫的嘶鸣瞬间响彻洞xue,在察觉闯入者后,开始不顾一切疯狂俯冲!
黑豹倏忽抵挡在二人身后掩护撤退,撕咬的力道堪称恐怖,霎时便扯碎了冲在最前边的虫子。
下一刻,水母也“咕叽”一声冒出伞盖,被铺天盖地的工虫丑的瑟缩一瞬,最终还是嘀嘀咕咕的跑了出来,隐匿在昏暗的阴影里。
触手悄然探出,不同于之前与夏昀舒撒娇的温顺,此时,它并不掩饰暴力。
而它的主人斜睨过后边的厮杀,隐隐约约的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王虫一旦死亡,其余工虫会首先选择发动反击,可因为失去“首领”与“核心”,它们的自主意识实际并撑不住多久,因此很快便会陷入迷茫,产生莫大的错乱与恐慌。
但现在的情况......
是因为虫母还没有被击杀吗?
可它们距离遥远,相互间就算会有影响,也不应该这么剧烈才对。
工虫数以万计,可它们的首领唯有一个。
集合型虫群更像是两个独立虫群的组合,它们互不侵扰,合作共赢。
而依照预测,在王虫死亡后,另一侧虫母便会被它的工虫紧急转移。
只要它产生暴露,舰队就会发动进攻,力求击杀。
这是风险最低的办法,也是夏昀舒与裴许并未分头行动的原因之一。
忽地,脚下传来猛烈震动,晃荡得像是海面上身处风暴中心的船只甲板。
夏昀舒与裴许同时跳开,触手在半空中给予他一瞬的支撑,稍微站稳后,他迅速扭头,寻找裴许的身影。
没有交流的时间,工虫如潮水般袭来,一波又一波,口器锋利,即使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也会被迅速补齐窟窿,甚至越发臃肿、难以计数。
混战里,夏昀舒听见了熟悉的低吼声,黑色影子矫捷扑过,利爪开膛破肚。
“没事吧?”
不知道他是怎么冲过来的,身上沾着不少泛着绿光的血液,一只手扶住夏昀舒,眉眼因为情况紧迫而压得十分低。
夏昀舒摇头,气息微乱:“上校,情况不对。”
“嗯。”
这样狂暴的工虫十分少见,尤其是在王虫死亡之后。
夏昀舒:“是虫母产生的影响吗?”
二人不断后退,脊背相抵,视野因为躲避而时常摇晃。
触手行踪诡谲,却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解围,过程中同样沾上了不少血迹,还有不少难言的断肢残翼。
水母恶心的即委屈又愤怒,绞杀之余,它也不忘通过精神力“哇哇”乱叫的朝夏昀舒告状。
“回去给你洗干净,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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