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舒一愣,包括羊毛卷和绵阳向导一齐回了头。
“他是坏人!我在报纸上看见过他!”
孩童的声音尖且利,原本有些杂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远处管风琴低缓的合奏。
夏昀舒的眼睫低低敛着,看不出来多少情绪。
一片寂静里,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一下。
一下。
好响。
会被听见吗?
会不会被当作心虚。
夏昀舒下意识地蜷了蜷身体,嘴唇微张,却又发现难以辩驳。
像是鸭子在水面下拼命滑动的蹼。
像是被湿透衬衫兜头蒙住的脸。
“宝宝,”羊毛卷及时挤了进来,笑起来时亲昵而温和,“是哪一张报纸呀?”
“唔......”
小孩儿低着脑袋,思考许久,最后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记住,但是他很好看,所以很好认。”
羊毛卷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这样啊,宝宝相信联盟吗?或者...相信上校吗?”
“嗯嗯!”
领航着帝国利刃的上校,是帝都星孩童口口相传的英雄。
“这位哥哥是上校带回来的哦。”
“啊?”
他们嘀嘀咕咕地说了许多,最后以一声仓促的道歉结束。
话音还未散尽,小小的几只便转过身匆匆离开,明显并未放下戒心。
“请不要伤心,”羊毛卷的语气认真许多:“之前宣扬囚犯危害性的事情我也知道,多半是哪位议员的示意。”
“只是没料想,他们连孩子也不放过。这种东西怎么能给孩子们看?!”
夏昀舒抬头,听见自己说:“没事的。”
“呀!你眼睛红了,要去休息一会儿吗?”
“嗯?”
夏昀舒并未觉得多么悲伤,但总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曾经也是这样。
他的精神体正巧在这时溜回来,触手卷着好大一车礼物,一下又一下,费力地朝前挪。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它观察过周围环境,有些伤心地蜷缩至夏昀舒手边。
一条微凉的触手温顺的搭在他眼前,其余则很小心的往他衣服里藏。
夏昀舒配合的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的问题。”
......
“嗯,没有关系。”
......
“不数。”
......
察觉到偶尔瞥来的警惕眼神,夏昀舒独自坐在原地,无聊地捏捏触手。
应该是过了有一会儿,一只小羊倜然穿过人群,找到孤零零的夏昀舒,咬住他的裤腿。
“嗯?”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这只小羊。
柔软的皮毛如同干净的云朵,夏昀舒察觉它想要将自己朝外带。
于是他站起身,顺着它的力道悄悄离开。
祈祷室其实算是教堂的附属,因为收养那些孩子的福利院,便是由[塔]与教堂合作建立。
因此才会每个月都有礼物日。
随着前进,管风琴的合奏逐渐清晰,风吹来柔软的花瓣,落于不远处的喷泉水面。
叮咚。
谁将硬币投进了许愿池。
夏昀舒仍在前进,在“看见”目的地后,神情讶然。
“忏悔室?”
他不由失笑,蹲下身,揉揉小羊羔,不料它竟开始拿头颅轻轻顶自己的掌心,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见状,夏昀舒不再耽搁,在推门时回过头,“看见”了拔地而起的高塔。
忏悔室中弥漫着香薰特有的气息,门帘垂落,他明白神父在此之后。
夏昀舒没有开口,也不出所料地听见了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神父。”
“......嗯。”
夏昀舒歪歪脑袋,有些疑惑。
但他下一秒便将这份困惑压了下去,说“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身份?”
“嗯。”
“有想过辩解吗?”
“很难。”
“好。”
“ ......”
“那我换一种询问,辩解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嗯?不在。”
神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确实难办,你知道自己清白吗?”
夏昀舒撑着脑袋,将试图掀开帘子的触手按了下来,话锋一转——
“我还有一个困惑,有关婚姻。”
“婚姻?”
“嗯,我有一个很好的丈夫。”
夏昀舒说着,渐渐地,刚才稍显低落的心情因为倾诉而逐渐消散,触手自袖口垂落,小幅度地晃动。
在他噤声时,神父问他——
“你会爱他吗?”
“会吧。”
“为了什么?”
“他身材好。”
“ ......”
“虽然我看不见,但他应该是帅的。”
“ ......”
“就是有倒刺,摸着有点扎手。”
“ ......”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夏昀舒猛然回头,听见羊毛卷在低声唤自己:“夏昀舒,你还好吗?”
“我没事。”
夏昀舒站起身,“看向”门帘之后,眉眼弯弯。
推开门,羊毛卷地发丝在阳光下显得暖融融的,他仰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夏昀舒,呆呆开口:“哇哦,你真帅,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吗?”
夏昀舒:“啊?”
“可惜你结婚了。”
羊毛卷小声嘟囔,拉着他朝回走,边走边说:“对了,赫斯特威尔在等我们。”
“他也来了?”
“嗯嗯。”
......
......
脚步声逐渐走远,一只手插。入门帘的缝隙,漫不经心地掀开一个弧度。
裴许注视着夏昀舒的背影,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终于照耀在他笔挺的衣角,他想起自己方才与夏昀舒的对话,唇角轻翘。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裴许仔细琢磨着这个问题,最后恍然——
在他生硬转移话题的时候。
他猜出了是自己。
裴许同样推开门,同时拂去衣服在地下河蹭上的灰。
他刚才去见了罗斯,那人嘴很紧,没探出来多少有用的东西。
或者说,他也不清楚。
地下河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昏暗、杂乱,在地上被制止的商品,会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出现。
斯威夫的小店坍塌了近一半,店外松松垮垮地拉着警戒线,来往的人多因此会看一眼。
想到这儿,裴许总觉得有些奇怪。
谁敢拆斯威夫的店?罗斯?还是他新的仇人?
前者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寻常的合作也并不少。
至于后者......
通讯器又开始频繁传来响动,裴许以余光瞥过,发现联系人竟然是顾林风。
“元帅。”
“嗯,你在教堂?”
“是,”裴许眯起眼,透过全息投影看见了顾林风身后破败的景色,语气一凝:“您回珈蓝湖了?”
这次,顾林风久久不曾言语。
他望着天际线,崩裂的地面使得湖水奔涌,四处尽是大大小小的瀑布;树木倒塌,依稀可见被灼烧的树根。
“看着点霍尔,”他嗓音嘶哑:“最近虫群在逼近独眼巨人。”
裴许:“是。”
霍尔塞西尔对虫群的厌恶毋庸置疑,甚至已经到达某种堪称固执的地步。
顾林风是怕他冲动行事。
“元帅,最近星际海盗很活跃。”
“放心,我带够了人手,”顾林风视线不移,“让我再看一会儿,等月亮升起来就返航。”
他坐的笔直,风吹起额前的短发,露出额角一块浅浅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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