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此刻目光不善,正欲挥拳反击时,余光碰巧瞥见站起来的夏昀舒。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响起,罗斯卸了力,环抱手臂退在一旁,松惬的倚靠在掉渣的墙壁上。
博森双目赤红,粗喘着气,视线迅速锁定了不远处的房门,脚步虚浮地闷头朝前冲。
视线剧烈晃动,几条隐匿在阴影中的触手瞬时绞紧他的脚踝,继而向上,将其狠狠拽向地面!
“砰、砰”两声,他跪倒在地, 膝盖毫不卸力的撞向坚实地板,传来令人牙酸的骨头开裂声。
夏昀舒抱着水母,慢吞吞地走上前,用一条触手戳了戳博森淤青的侧脸,十分不理解地发问:“你跑什么?”
被压制的人“嗬嗬”开口,目光怨毒的盯着他。
“伦纳德家族正被联盟清算,流窜至地下河的旁支也在被军部领命抓捕。你现在跑出去,半个系统时后就能和牢房铁栏手牵手。”
博森胸口起伏明显,遽然呛了气,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唾沫里夹着血丝,声音喑哑,吐字艰难:“那...也比落在你......手上...好......”
夏昀舒:还挺有力气。
他笑吟吟地,依稀可见微尖的虎牙:“我还没有被军部除名,你这样折腾,是想从我的左手转到右手吗?”
“噗”的一声,罗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料下一秒,一条触手便指向他,夏昀舒紧接着开口:“不如像他一样。”
罗斯:“?”
博森也移过视线,眼神中的憎恶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但夏昀舒还是察觉到了他微妙的疑惑,解释说:“好奇他为什么和我合作?嗯......可能是因为他的底线比较灵活多变吧。”
罗斯:“喂!”
博森:“......”
夏昀舒也笑了一声,精神力却趁着博森松懈的瞬间,自眼眶边缘利落的刺了进去!
近乎是在同一时刻,夏昀舒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这是顶级向导的绝对压制力,可以强制进入目标的精神图景,翻找回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受控于[塔]的严格管控,极少有向导敢这样做。
因为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无论什么等级、何种身份,都将面临军部最严厉的处罚。
罗斯眉头紧皱,再次体会到了夏昀舒的疯狂。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为了自己追求的真相,过程往往无比固执。
半晌,夏昀舒睁开眼,在原地呆了好几秒。
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缝中吹了进来,卷起他额前的发丝,阴影晃动,将眉眼处的光线搅的零落莫测。
没来由的,罗斯后退半步,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夏昀舒则弯腰、单手抬起博森的脑袋,喃喃询问:“你家就剩你一个了,对吧?”
闻言,博森惊恐地摇头,不住的用手肘朝后挪动,一双断掉的膝盖在地面上划出醒目血痕。
血溅了出来,星星点点的晃出头顶灯光。
夏昀舒跨过他的尸体,沉默的开始清洗触手。
血迹被水流冲刷成粉红色,手指灵活的给它系上漂亮缎带,蝴蝶结随着重力轻轻垂落。
在精神图景的回忆中,他清晰看见这位议员修改了支援点,将小队拼死传递的坐标替换成了另一片战场。
偌大的指挥室内,他每一次的侃侃而谈,都伴随着战区的警报与求救。
而向他下达修改命令的人,正是伦纳德家族的代理家主,以及更深处、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
可当夏昀舒想要看清那道身影时,一切感知便变的朦胧、虚幻起来。
这明显不正常。
这并非视线问题,因为记忆是既定且明确的。
简单来说,只要博森在当时看见了,那么现在的夏昀舒就能够同步进行感知。
角度、方位、情感......
诸如种种,全然一致。
因此,这其实是博森自己的感受,他在下意识的回避与忽略这位代理家主。
应该是有其他向导清洗了他的记忆。
夏昀舒对这种手段很熟悉。
“你怎么发现他的?”罗斯走上前,拿布盖住尸体。
“调任记录,”夏昀舒终于开口,“五年前,他被联盟总部调去了偏远星系,而半月后,他又被伦纳德家族的大半议员联合请返,并在一周内连升三级。”
这些东西,全被记载在了盛宴那天抱出来的文件里。
还有少校......他也帮了很多忙。
罗斯恍然:“那枚追踪器?”
夏昀舒收拾好心情,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认为我安装追踪器就是为了偷看吗?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他大概是察觉了裴许在家里安装的东西,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触手末端将他的碎发绕去耳后,夏昀舒又补充说:“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散播我与斯威夫势不两立的消息,具体故事你随便编,达成目的就可以。”
罗斯:“......行。”
夏昀舒点点头,又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差不多了。”
“差,差不多了?”
罗斯手中动作也是一顿,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夸张而可怕的猜想——
“你要把我也顺手解决了吗?”
夏昀舒:“?”
他懒得搭理的罗斯,收拾好东西后安静地看向他。
“走这儿,”罗斯输入密码,推开门,“会绕一点,但很隐蔽,离开就是港口。”
这一刻,夏昀舒忽然理解了曾经的自己。
原来当年把罗斯推出来管理地下河不是因为眼瞎啊。
他离开的脚程很快,水母后退般飘在旁边,一只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
“咕叽?”(好一点了吗?我把有关坐标点的回忆模糊了,你不要主动去翻哦。)
“好点了。”
“咕叽。”(需要再多一点吗?)
“不用。”
......
......
渐渐地,清晰的记忆转向模糊,脚步随着前进越发轻快。
再次抬眼时,里边的沉重和悲伤显然淡去不少,只留下一个明确、不得不去做的指令——
查清楚伦纳德当年代理家主的始末,必要的时候,杀了他。
一路顺着河流前进,夏昀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通讯器,正准备拨通,却先察觉到了震动。
“少校?”
“今天要稍微晚一点回家,困了就先睡。”
夏昀舒眨眨眼,觉得这人抢了自己的词,小声开口:“我也要......晚一点回家。”
通讯器另一边安静一瞬,传来回答——
“注意安全。”
他总是这么说,给人一种大方而理智的错觉。
可夏昀舒知道,这人绝非表现出来的这般模样,否则家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监视器,以及一个装备齐全的地下室。
但在回答里,夏昀舒毫无破绽:“知道了。”
离开地下河后不久,就可以望见这条河流最终的入海口。
岸边铁箱层层堆叠,起重机成百上千,贴着标识昼夜不停的运转,共同组成了帝都星最大的贸易港口。
然而在很久以前,这里也是囚犯被押送离开帝都星的必经之地。
后来,因为商贩增多,为保证普通人的安全,联盟重新划分出一条军用航线。
为了方便管理,那条航线每天只会安排正午的一个系统时进行往返出入,其他时间用以运送战备物资。
因此,押送囚犯的星舰若是出现意外,离开后又想要立刻返航帝都星,就得提交审批,在这里进行调转。
而它的通道会在每天早上七点与晚上七点定时开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与改变。
如果斯威夫被拦截下来,那么押送他的星舰一定会来到这里。
夏昀舒戴上兜帽,双手插兜,倚靠在一堆货箱之后。
水母则趴在货箱的沟壑里,无聊的将一条触手卷成波板糖,扒拉着他来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