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舒满眼无奈,耳垂逐渐染红,他抱住水母,又将它的触手大致捞了回来。
精神体也很冤枉, 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偶尔还会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若是低下头,便能看见一条系着丝带的触手在不断摇晃,像是激动的小狗尾巴。
夏昀舒抬手揉揉它的伞盖,心中浮现出些许疑惑。
为什么精神体会亲近上校?
难道因为是亲兄弟,这小笨东西分辨不出来?
他正想着,触手却不死心的试图重新缠绕过去。
夏昀舒:“!”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夏昀舒和水母同时“回头”,看向门外。
即使画面高度模糊,他也清晰捕捉到了粉红色的扇贝,以及——
“霍尔元帅。”
军队等级分明,夏昀舒的敬礼及问好源于多年磨练下的肌肉记忆。
闻声,霍尔塞西尔斜斜地睨向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开口,就被扇贝糊了一脸。
“他说话难听,”江询环抱手臂,冷着一张脸:“所以别听他的。嗯?你的眼睛好了?”
夏昀舒眉眼弯弯,回答:“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只能看见大概轮廓。”
江询:“不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科学院协助研究,你的身体恢复样本一定史无前例。”
“江询,”裴许冷冷开口,声线很低,带着些警告:“禁止私自获取向导和哨兵的生物样本。”
“我知道,这不是在说服他自愿嘛......”
江询摆手,回头正好看见霍尔塞西尔将扇贝拿下来,英俊高挺的眉骨上留下了一道道的规律红痕。
他轻咳一声,忽略霍尔塞西尔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补充说:“战前会议,夏昀舒要去吗?”
裴许颔首,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水母准备偷袭霍尔塞西尔的触手。
“咕叽......”
摊成饼的水母很失落,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默默往回缩,攀上夏昀舒肩头,只鬼鬼祟祟的露出伞盖顶端。
霍尔塞西尔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江询漠然的眼神,他眉尾一挑,十分配合的噤了声。
一路抵达会议室。
裴许戴上手套,扫了眼抱着精神体走在自己身旁的夏昀舒,唇角很微妙地朝上翘了翘。
大抵是因为接下来的几个系统时都可以看见他,所以心情也变的轻快不少。
众人依次落座,最前边的位置却空悬许久。
直至会议开始后几分钟,顾林风才皱着眉赶来落座,脸色苍白,捂着嘴不住咳嗽。
江询朝夏昀舒靠近,嘀嘀咕咕:“这是第三次战前会议,来了很多老东西。”
语毕,他再次压低声音:“简晖元帅的位置空了五年,很多人都眼热,争权夺位嘛,人之常情。”
夏昀舒点点点头,又问:“不站队会被暗杀吗?”
正巧听见最后一句话的裴许:“......”
偏偏夏昀舒与江询二人对此深信不疑,几乎是一问一答,不带丝毫犹豫——
“会吧?”
“那太可怕了。”
“嗯嗯,主要还是霍尔塞西尔不管事......”
“喂,”前桌的霍尔塞西尔陡然回头,说道:“我听得见。”
闻言,江询环抱手臂,扭头轻哼一声。
霍尔塞西尔见状也不敢多说,只是转过身,支着腿,单手搭在膝盖上,神情不羁。
借着位置优势,夏昀舒的视线几次扫向裴许,疑惑地皱了皱眉。
好奇怪,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咕叽!”
夏昀舒连忙按下它,轻声:“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
水母伞盖兴奋地上下起伏,晃晃触手朝他表达认同。
“什么很像?”江询好奇的侧过身,精神体扇贝也“阿巴阿巴”的凑过来,动作模样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也要听。
夏昀舒神情严肃:“上校和少校。”
“哦,哦,”江询心虚地挪开视线,摸摸鼻尖,小动作不断:“是吧...哈哈,亲兄弟嘛,像是正常——你干、干什么?”
夏昀舒瞬间凑近,眯起眼,十分努力地试图辨别他的神情,坦诚揭穿:“你好像在心虚?”
“没,没有。”
江询眸光游移,扇贝也紧紧闭着,缩回去了数百只眼睛。
他一点也不擅长撒谎。
夏昀舒“哦”了声,正准备继续追问,不料裴许突兀的伸出手,递过来一叠文件:“战前须知,签字。”
抱着这叠颇有分量的纸,夏昀舒连忙回答:“啊,好。”
纸页翻过,但哪怕眯着眼,他也只能看见白花花的一片。
在连人脸都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更遑论辨认字体。
江询则暗自松了口气,朝裴许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全程围观的霍尔塞西尔险些就要“嗷”一嗓子,却忽然被演讲台上的一名议员打断。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五年前的战役因为叛徒而失败,简晖元帅的遗体至今没能被送回帝都星。”
瞬间,鸦雀无声。
夏昀舒倏忽抬眸,视线凌厉,浮动的触手也缓慢地压了下去。
在他身后,诡谲的阴影扭曲蠕动,玫红色的心脏微不可察的收缩,如同隐匿在阴影中的眼睛。
“仅代表个人,我申请军事法庭二次审判,击毙夏昀舒——!”
因为情绪激昂,所以被放大的声浪层层回荡。
会议室为半圆形,因为跟着裴许和霍尔塞西尔,所以夏昀舒的座位并不靠后,许多人都可以顺势投来视线。
一时间,目光聚集、高度重叠。
而被注视的夏昀舒神情毫无变化,甚至游刃有余的拨回了一条预备进攻的触手。
更前方的顾林风压下麦,沉声:“当年的事情已经给出了判决。”
“这不一样!”开口的议员仍旧激动,他抬起手,直指夏昀舒,偌大的全息屏幕投影落在他身上,分割线划过双眼,给人一种强烈而不可忽视的割裂感。
“现在和五年前的情况有什么区别?!谁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就这样坐在会议室,谋划着刺杀简晖元帅!”
夏昀舒眸光安静地注视着他,忽然扯了扯唇角,说:“我记得你,五年前的战场上,你作为巡视员,在开战前夜就不见了人影。”
“元帅以为你遭遇了虫群的突袭,曾暗自派出一支小队搜寻。可后来我们才发现,你的个人id在第二天登录了帝都星南港舰船。”
“如果我没记错,战时无令返航,是为逃兵。”
他的声音陌生而熟悉。
在场不乏五年前的同僚,当他们再次看见夏昀舒时,视线难免复杂。
“安静,”顾林风开口,又忍不住地捂嘴咳嗽几声,嗓音喑哑:“我会派监督员进行调查。”
“元帅!”
那名议员明显急躁起来,眼神深处甚至夹杂着一丝惧怕,他咬紧了牙,愤愤看向夏昀舒:“我有他和地下河交易的证据。”
听见这句,顾林风咳的更加严重,放在桌上的手渐渐紧握,手背青红交加。
这时,一道沉静严肃的声音响起:“证据请移交法庭。以及,你违反了会议纪律。”
“上校,我——”
“就这样,散会。”
语毕,裴许站起身,快步走向顾林风,低语几句后抬手示意。
候在一旁的温玉成了然,携人将顾林风带去了医疗舱。
霍尔塞西尔眯起眼,又不满地“啧”了一声,踹开旁边的凳子,对当下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
这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江询,我们......嗯?”
一回头,江询和夏昀舒也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
江询正拉着夏昀舒快步前进,语速极快:“那人是伦纳德家族支持的议员,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