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变得比刚才更加坚决。
水母又蔫了下去。
一片宁静中,通讯器开始不知道在哪儿“滴滴”地响,锲而不舍。
趁着裴许接听报告的时间,夏昀舒默默爬下了床,预备溜走。
可脚刚沾地,手腕便被他握住,拽紧了不让离开。
夏昀舒小声:“还有事情吗?”
裴许:“有,稍等。”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边。
夏昀舒挣了挣,发现压根没有作用,只好薅过水母充作抱枕,无聊的开始数触手。
一、二......三十九......
几分钟后,裴许挂断通讯,视线落在夏昀舒身上:“有关你的眼睛,温玉成已经找到了大概方向,放心,不会等很久。”
“嗯,一百一十二。”
夏昀舒点头,回答。
裴许:“什么?”
“在数我的触手,”夏昀舒的语气十分真诚,“您好像很喜欢抓着我,其实也可以尝试牵我精神体的触手,看看更喜欢哪一根?”
裴许:“......”
他注视着水母摊开的、亮晶晶的触手,陷入了长久、类似无奈的沉默。
这时,伴随着滚轮转动的声音,病房窗帘定时打开,阳光霎时倾洒满室。
光线正好,可黑色的瞳孔犹如海底断崖,透不出一点点光亮和涟漪。
裴许发现夏昀舒或许理解错了方向。
但他并不着急解释,只是抬手轻点过水母的伞盖,说道:“不要对这个世界感觉陌生,和五年前相比,它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
夏昀舒听着,却没有开口。
他还在和自己的触手较劲。
灯塔水母拥有上百条触手,而他能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精准控制每一条触手的卷曲与行动。
至于那一小部分意外......
夏昀舒终于按住自己的精神体,转而幽幽“注视”裴许。
那一小部分意外总发生在少校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裴许开口,将之前搁置在旁的资料重新拿了起来,“副官在门口等着。”
夏昀舒沉默。
夏昀舒眯眼。
夏昀舒拉开距离。
夏昀舒转身就走。
他关上门,离开时与粉色扇贝擦肩而过。
“......夏昀舒?”
江询停下脚步,回过头,拨开阻挡自己视线的精神体,深深望向他的背影。
而事发总是突然。
近旁,夏昀舒还没来得及离开医院,便被元帅的卫兵给拦了下来。
“夏昀舒先生,元帅有事情要询问您。”
夏昀舒了然:“现在吗?”
“是的,请。”
悬浮车早已停在路边,前后荷枪实弹的站着不少士兵。
他摸着自己的通讯器,想起了裴许的嘱托,又问,“我可以给少校打一则通讯吗?”
“不......是,好的。夏昀舒先生,请问五分钟够吗?”
夏昀舒:“嗯。”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人明显是接到指令后才改的口。
那么是谁给他下达的命令?
直属上级?
小队队长?
还是顾林风元帅本人?
他拨通通讯器,走向角落,不过片时便听见了熟悉的低沉声音。
“夏昀舒。”
裴许的声音仍旧冷静:“发生了什么。”
“顾林风元帅要见我,”夏昀舒陈述道:“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分钟。”
“嗯。”
听着通讯器另一头的清浅呼吸,夏昀舒并不觉等待有多么难挨。
“夏昀舒,还在听吗?”
裴许应该是站起了身,紧接着便是推开窗户的动静。
夏昀舒一惊,转身仰头。
仅凭精神力,他精准捕捉到了裴许的身影。
二者“对视”,微风扬起额前的发丝。
相比于距离,耳旁的声音却是无比清晰——
“温谦言陪你一起过去。”
“嗯。”
“顾林风不会为难谁,但他可能会提及五年前的事情,别怕。”
“好,我知道了。”
通讯结束后,夏昀舒又朝上“望”了一眼,才走向悬浮车。
温谦言在车辆启动前赶了过来,他弯腰跨进后座,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满足?
夏昀舒:“???”
温谦言:“嗯?”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难以感知文字与图像。
可温谦言颈侧的牙印实在咬的够狠,凹凸不平,令他难以忽视,询问:“你这里......不需要贴个治疗仪吗?”
“这个么?”
温谦言伸手覆上伤口,语气温柔:“我家puppy咬的,我想它留的更久一点。”
“啊?”夏昀舒悄悄朝外挪了挪,连同水母也乱七八糟地爬走,“你家狗跳起来咬人啊,挺可怕的。”
温谦言:“......”
半个系统时后。
悬浮车停在军部大楼。
“夏昀舒先生,这边请。”
“好的。”
旁边的温谦言听见对话,觉得有些稀奇。
夏昀舒一定比这些人更了解这里的情况,毕竟这是他曾经工作的地方。
“站住。”
这时,另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计划。
夏昀舒甚至可以听见军靴踩在地上的“啪嗒”响声。
温谦言看向来人,上前半步,挡在夏昀舒身前,沉声:“霍尔塞西尔?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要带他回军部。”
霍尔塞西尔态度强硬,单手按住腰间武器,下令——
“带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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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心软软,怎么这么可爱ww
第18章
“霍尔塞西尔!”
温谦言厉声,一只手背在身后,脚下寸步不退:“他是裴明少校的合法配偶,也是顾林风元帅点明要见的人,你在发什么疯?!”
霍尔塞西尔挑眉:“发疯?”
“五年前,我因远征隔壁星系而错过判决。现在他人回来了,我自然要问个清楚。”
霍尔塞西尔与顾林风向来不睦,简晖殉职后,二者为了争夺话语权,更是势如水火。
作为顶级哨兵,霍尔塞西尔一直看不起顾林风,暗自将许多琐碎的文件与难缠的议员推给他,如今甚至敢在大厅直接抢人。
此刻,他径直看向夏昀舒,却出乎预料地与这人对上“视线”。
他不免皱起了眉。
正如报告显示,夏昀舒后天性失明,眼瞳无神,身后唯有水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触手飘散在半空,随意舒展。
分明没有任何异常,可自己总有种被注视的错觉。
霍尔塞西尔眯起眼,神情不愉,侧眸睨向在场的所有人,本就具有攻击性的骨相伴随着神情动作,变得更加令人难以直视。
在光线并不明朗的地方,他的瞳色像是白雾笼罩的松树,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松绿色。
这是直接袒露的强大与不屑,他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作出解释,现在的对视更多是在给温谦言,或者说,是在给温家面子。
好巧不巧,他的身后正是自己的画像。
梳着金色背头、眉眼深邃的年轻军官,正与现在的他“注视”着同一个人。周边的士兵荷枪实弹,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
“在做什么?”
顾林风沉着脸赶过来,站定在霍尔塞西尔与夏昀舒之中。
他脊背笔直,像是嵌入树干的匕首,峥嵘而不屈。
“看不出来?”霍尔塞西尔轻晒,“我在截胡。”
顾林风没搭理他,转身对自己的卫兵下令:“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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