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生便适合战场。
裴许敛下目光,平稳地驾驶悬浮车送夏昀舒回去。
车上,他调高温度询问:“冷不冷?”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懊悔。
习惯成自然,裴许现在很难控制对他的询问与关心。
耳旁传来夏昀舒有些失真的声音,听他回答说:“还好。”
得到回答的裴许不再接话,只淡淡地扫他一眼。
这人紧靠着车门,姿态明显是想避开自己。
他觉得有点不舒服,没来由的。
而夏昀舒在心中滚过不少可能发生的询问,不想一路出奇平静,只有淡漠的视线随着植物清浅的香气流动。
直至感受到悬浮车的速度逐步放缓,夏昀舒忽然坐起身,轻声说:“这里就好了。”
裴许:“嗯。”
夏昀舒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目送着悬浮车驶离,
这时,闷了许久的水母终于“咕叽”一声冒出伞盖,触手仍旧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腕。
“咕叽!”
“嗯,我知道。”
夏昀舒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即将从嗓子口里冲出来,他久久凝望着悬浮车消失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触手比身体更先钻进去。
屋内空荡荡的,夕阳光线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将冷硬的家具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两人早上走的急,一条薄毯从摇椅上斜斜的搭下来,末端堆叠在地毯上,将灿烂的金光交叠出褶皱。
水母“咕叽咕叽”地飘过去,夏昀舒牵着它的触手,莫名感到安心。
他放下东西,捞过一旁试图蛄蛹进少校大衣里的水母,仔细摩挲它的蝴蝶结。
“咕叽?”
“我知道,洗的很干净。”
他的精神体心情也十分不错,吐出一连串的圆润泡泡,在接触夏昀舒侧脸的瞬间破碎成水雾。
他凝视着自己的精神体,良久才低声喃喃:“我也......很想他。”
如果那枪再偏一点点......
夏昀舒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
......
灯光晃着眼睛,夏昀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了缓,才发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触手。
“少校?”
裴许坐在浴缸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这人此刻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薄毛衣,绷出肩背宽阔结实的线条,当他坐下时,腿间冗余的衣褶瞬间扯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松松捏着触手,就这样随意的搭在上边。
夏昀舒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手臂抬起时搅动了浴缸内仍旧温热的水。
水?
他低下头,明显是在发愣。
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手按上裴许腰间,将他用力的朝外推了推。
可惜没成功。
黑色内衫上挂着不少水珠,裴许低低地笑了一声,顺势抓住他的右手,十指相扣。
掌心传来陌生的体温,夏昀舒耳垂滚烫,红的几欲滴血,他蜷了蜷手指,发现这下连手也抽不出来了。
僵持中,水母浮上水面,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漂浮在浴缸里的经典黄色塑料鸭,堪堪遮挡住重点部位。
裴许视线下移,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好了,水里凉。”
他卷起袖子,将人很轻松的捡起来,裹上浴巾,抱进卧室。
而夏昀舒一挨床就很自觉的朝里边缩,卷着被子把自己团起来。
他的精神体水母躲在枕头底下,将绵软的存在顶出一个明显弧度,瑟瑟发抖。
身旁陷了下去,夏昀舒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松软的被子外边,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这人,忽然朝前倾了倾身体,一头撞了上去。
裴许很坦然的接住他,揉揉发顶,捏捏触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人有着和水母一模一样的小习惯。
“少校,”夏昀舒仰着头,目光格外认真,“我可以把你写进遗书里吗?”
他没有发现裴许突然沉下来的脸色,仍旧在嘀嘀咕咕:“虽然我的存款没有很多,但如果突然去世,自动捐给联盟那些议员好像又有一点亏。”
联盟军队都会在出战前留下遗书,向导部分交由[塔]保存,哨兵与普通人部分则统一交由军方,一般包含了财产,以及各种福利待遇的转赠。
裴许的指尖始终落在夏昀舒的唇瓣上,最终在他张嘴的瞬间探了进去。
夏昀舒:“唔唔?”
“舔湿。”
很冷、也很平静的语气,令夏昀舒一瞬间联想到上校。
他打了个颤,不自觉轻合齿间。
其实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对那一枪感到些许后怕。
裴许则观察着夏昀舒的状态,等他缓了缓,才低声哄着他继续。
最终,躲在被子里的人被捞了出来。
裴许低头接吻,顺势将他的一条腿抬至肩上,侧目瞬间,却忽然看见一片淤青。
在某一刻,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上次做得狠了,不小心掐出来的。
但仔细观察过后,裴许又成功发现了不对。
应该是在训练场受的伤,否则自己在之前帮他清理时就会看见。
炽热的存在擦过入口,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夏昀舒撑起身子,视线颇为控诉。
不给就不给,吊着是什么意思!
可他顺着裴许的视线看向自己脚踝,发现淤青后一愣,又装死般摊了回去。
裴许撑在他身上,卡住膝窝的手却没有卸力的意思,反而又朝上抬了抬。
“疼吗?”
裴许问他,克制着呼吸,却难掩嗓音里的轻颤。
夏昀舒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地方。
脚踝上的伤其实没有多少感觉,应该是不久前在港口撞出来的。
不过还好上午去了训练场,有足够的借口。
他想着,最开始还能够维持理智,但很快思绪便与气息一齐被顶碎,他闭上眼,一手攀住裴许的肩膀,热源难以控制地袭上面颊,浴室里的潮湿弥漫在指缝、腿根。
是飘飘忽忽的好感、软硬兼施的手段,伪装隐瞒的现状。
裴许闭上眼,汗水自胸口滑落至夏昀舒小腹。
他俯下身,抬手按住凸起的地方,低声说:“疼就告诉我。”
可夏昀舒偏不。
他仍旧直直地注视着裴许,眼神坚定,眼眶却逐渐红了起来,止不住地掉眼泪。
“这么爱哭?”
裴许莞尔,伸手以指腹擦过他眼尾的泪痕。
夏昀舒只是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侧过脸埋进他的掌心,鼻尖轻轻嗅闻,小口小口地呼吸。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在战场上,我不想我的遗书空空荡荡。
他们走了五年了。
裴许清晰察觉到自己的指间正被泪液沾湿,他放慢了动作,将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哄。
“少校......”
“怎么了?”
夏昀舒终于抬头,眨了眨涩然的眼睛,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
“昀舒,”裴许的唇贴在他泛红的眼尾,又缓缓往下移,吻住他的唇瓣,说:“不要对没有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握住夏昀舒的手,没有听见回答,于是抬眼,不出所料地看见夏昀舒又在很认真的注视自己。
“很漂亮。”
裴许低沉着声音夸赞,揽着夏昀舒的腰,在将他按向自己时,垂首抵住他的额头。
他想起了大片的田野,和堆满繁星的澄澈星空。
就这样磋磨了半夜。
夏昀舒力竭的倚靠在裴许身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伸手抱紧了他。
在床边的柜子上,一枚稍大的戒指圈住了较小的那枚。
“少校......”
“睡吧。”
裴许抱着他,搭在脊背上的手很慢很慢地轻拍。
一旁,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嗡嗡作响,他瞥过一眼,安抚住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的夏昀舒,拿起通讯器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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