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询:“......”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后搬过椅子, 坐在二人中间。
只是在等待里, 他又察觉到了身后细细簌簌的动静。
再一回头,密密麻麻的触手几乎将裴许的半条手臂都给包裹起来。
裴许抬头,眉尾挑了挑,虽是询问,可江询总觉他带着点嘚瑟。
于是江询再次扭头,看向夏昀舒。
“嗯?”
夏昀舒抓紧了水母的触手, 心虚得肉眼可见。
江询:“......”
他赫然起身,踢开凳子,只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
脚步声渐渐消失,夏昀舒无措的看向裴许,直至那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将细碎的发丝给悉数抹了上去。
夏昀舒:“怎么了?”
裴许收回手,语气隐忍:“没什么。”
怪好玩的。
他又捏过水母的触手,发现它轻轻瑟缩一瞬,又似反应过来,速度很快的缠回自己指尖,力度相当。
如果被无缘无故地捏疼了,自己还不给出解释,它就会生气。
当然,要哄好也尤其简单。
裴许抬手,轻轻吻过其中一条触手。
顿时,半透明的触手变成了粉红色,几番扭曲,最终弯成了一颗圆润的波板糖。
拿药回来、又正好看见这样一幕的江询:“?”
他转过身,先看左边,再扫过右边,最后将东西塞给了赶来的霍尔塞西尔手上,脚步不停地离开。
江询:“我就不该回来!”
霍尔塞西尔:“?”
双手被东西占满,他有些疑惑,既想叫住江询,又好奇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显得手忙脚乱,用肩膀推开门钻了进去。
一抬眼,他也愣在原地,手中东西脱落、又被触手稳稳托住。
“夏昀舒!”
霍尔塞西尔吓的声音都变了调,反手就要掏枪。
裴许低沉呵道:“霍尔。”
“你被他控制了?”霍尔塞西尔此刻思绪转的飞快,“等着,我先一枪崩了他,再来救你。”
黑洞洞的枪口甫一对上夏昀舒,便被黑豹猛然扑倒,顺势叼走。
“我——!裴许!你——!!!”
霍尔塞西尔与他的精神体搏斗时,忽然感觉什么东西触了触自己的脸颊,当即惊的又险些跳起来。
夏昀舒的声音幽幽响起:“霍尔元帅想杀了我拿悬赏吗?”
“放屁!”霍尔塞西尔跳脚:“那悬赏是我出的!我现在是为了省钱!”
裴许:“嗯?”
霍尔塞西尔:“......”
他讪讪地摸过鼻尖,咳嗽一声,辩解说:“当时有人竞价,忍不了......啧,我为什么要忍?”
夏昀舒/裴许:“......”
“不对,等等,”几分钟后,霍尔塞西尔终于觉察出不对劲,痛心疾首地看向裴许:“你早就找到他了?!”
他又一扭头,看见了治疗仪上的报告,视线扫过“孕检”二字,更是吓得手都在抖,不可思议地询问裴许:“你做的?”
逃犯夏昀舒在帝都星科学院;
裴许不仅和夏昀舒关系匪浅,还在帮他;
他们的感情看起来十分稳定;
江询也知道这件事;
夏昀舒在做孕检。
以上的每一个结论,都在以层层递进的方式,给霍尔塞西尔带来令他崩溃的事实。
夏昀舒如果那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杀。
“只是检查。”
裴许揉了揉耳朵,“他的身体一直不好,荒废星医疗落后,拖了太久。”
听见他的解释,夏昀舒稍微侧过身,眼神飘忽,触手几次缠绕又几次松开。
“这样。”
霍尔塞西尔被转移了注意力,又问:“他现在怎么样?”
裴许:“主要是精神图景的问题。”
“真有宝宝了啊?”
“......没有。”
霍尔塞西尔点点头,一不小心已经想好了自己和江询以后孩子的名字。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瞥见夏昀舒时,琢磨许久,后知后觉:“不对啊......”
裴许站起身,总结说:“他不是叛徒。”
霍尔塞西尔也起身:“你疯了?”
这回,就连夏昀舒也没忍住的看向他,神情复杂,唇瓣咬得很紧。
“理由,原因。”
霍尔塞西尔正色,眯着眼看向他,气势由内而外、带来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裴许:“证据松西回去拿了,庆典之后给你。”
“松西?”
霍尔塞西尔:“一个越狱的星际海盗,我凭什么相信他。”
“不是他,是我。”
裴许走上前,将自己的勋章放至霍尔塞西尔掌心:“如果大典之后,我不能给出解释,你可以用这个向军事法院起诉。”
霍尔塞西尔掂了掂这个沉重的东西,神情称得上古怪,端详半晌,才将东西给掷了回去:“你还真是相信他。”
“啪”的一声,裴许抬臂,反手将它接住,不动声色地放进衣兜,平静回答:“嗯。”
霍尔塞西尔:“ ......”
到了现在,他算是明白江询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地离开。
他乐的笑出了声,伸手虚点过裴许,视线同时审视着夏昀舒,片刻后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需要什么,直接通讯联系我。”
很快,军靴踏上地面的声音便彻底消失,夏昀舒频频瞄向裴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裴许坐在他身侧,十分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捏过指尖。
人倒是比精神体谨慎,不会刻意报复。
或许因为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情绪外现,所以更加难以控制。
夏昀舒眸光安静,好像整颗心都因为他刚才说的话而吊了起来,但预想中的怦然坠落与破碎并未发生,反而一直上升到了喉咙的位置。
好烫,仿佛接下来只要一张嘴,就会不受控制地蹦出真心话。
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们没有说话,夏昀舒悄然朝前挪,靠近后抱着腿,默默将脑袋搭在裴许肩头。
那人伸出手,抚过他的脸颊,神情平静,微微垂着脑袋注视着他,指腹拨过卷翘的眼睫,最终悬触在被咬肿的唇瓣上。
好烫。
裴许同样朝他靠近,停在一个指尖左右的距离,半抬起眼看他。
这实在太近了,远远超过了夏昀舒为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
他能嗅见裴许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的烟草气息,闻起来好难过。
他被引诱着,身体前倾了一点。
裴许微微侧目,头也低了下去。
好像很久没有离得那么近过,鼻尖都挨在一起,呼吸交错,只稍微地错开了。
夏昀舒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倒霉,相反,他总是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小时候被松西捡回去时是这样;进入军校后得到简晖的照顾时是这样;回来后......遇见裴许时也是这样。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绝处逢生的好运气,而自己已经遇见了三次。
他抓住裴许的手,两枚戒指在日光下闪烁。
裴许的目光轻描淡写,指腹没有阻隔地按住夏昀舒手腕,能感受到其中快速的心跳。
“砰砰”,“砰砰”......
越来越快。
夏昀舒没忍住的试图挣脱,想要重新缩回自己的那个壳子里,可裴许的一句话就令他成功停下了动作。
“不说也没有关系。”
夏昀舒抱紧自己,手臂缓缓收缩,脑袋搭在膝盖上,眉头紧皱。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我骗了他,他近十年的功勋和地位就会不复存在。
他是个笨蛋。
夏昀舒吸了吸鼻子,浑身僵硬,废了很大的劲朝前扑,直到撞进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地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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