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西格伦·伯格在前面开车,两人坐在后面。
车速不算快,祝颂之一直偏头看向窗外如同电影画面般放映的雨天街景,好像这样就能够让他逃避,身侧莫时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他觉得有点热,垂下的手指动了一下,却发现依旧在那人的手中,因他的细微动作而扣得更紧。
他不清楚莫时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粘他,是因为像别人说的那样,在外面做了亏心事,所以害怕面对家里的爱人吗。那至少也应该在他面前表现表现,在夜里偷偷亲他算怎么回事。
这时,莫时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余光扫去,祝颂之见到他低头单手打字,不知道回复了什么内容,看上去挺长的几句话。他瞥见了熟悉的动漫头像,内心隐隐作痛,紧紧抿着唇,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这么想着,祝颂之忽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有些强硬地挣开了莫时的手。莫时一时不察,差点让他挣脱,但偏头,对上他发红的双眼时,又顿住了,任他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中空掉的那瞬,莫时的心沉了下去,将手机锁屏。
莫时尝试着,再次牵起他的手,“为什么不开心?”
祝颂之这次没把手抽回来,委屈得一塌糊涂,温热的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没有不开心。你忙你的,别管我。”
“哭成这样了还说没有,”莫时说,“刚刚给我发消息的人是我表妹,我妈的姐姐的女儿,来特罗姆瑟玩,拜托我照顾。”
祝颂之怔住,慢半拍地想,也就是说,他们是亲戚。
心中那点不舒服瞬间消散,可很快,他又开始为莫时的未来发愁。那等他离开之后,又有谁能替他陪在他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喜悦和悲伤交织,说不清谁占上风。
“不哭了好不好,乖。”莫时把他拉进怀里。
祝颂之无声哭泣,不敢发出声音。
临近下车的时候,莫时忽然开口,“颂之,我明天要去一趟奥斯陆出差,你在家乖乖的,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语气听上去像有商有量,祝颂之却没给什么反应。
从听到出差那个字眼开始,他就已经接受不了了,更别说分出精力去回答。对他来说,莫时是生命的全部,他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开,以前好歹是在医院,离家里不过七八公里,可这次一去,就要离家上千公里,太远了,他没有办法接受。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这样也好,莫时不在身边,是他完成自己计划的最好时机。那今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以前自尽,总是没什么留恋的,可现在,他却会因为莫时而第一次感觉到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对放弃生命的难过。
莫时见状,什么也没问,只是试探性地抱住他,轻轻顺着脊背,哄道,“别哭,颂之,我会尽快回来的,听话。”
祝颂之这次没推开他,埋首在他颈窝,眼泪洇湿布料。
“你几点要走?”祝颂之终于主动开口跟他说话。
莫时的心塌陷下去,轻声细语回,“明天七点的航班。”
祝颂之泣不成声,“我......”不想你走这几个字在嘴边转了个弯,说出口就变成了,“我明天,能不能去机场送你。”
“颂之,你发烧刚好,不能再吹风了,乖乖在家里睡觉,好不好?听话,又不是不见面了,别哭。”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
就是是不见面了。祝颂之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告别无声却最是沉重,攥紧了他的衣服,“那你今晚,还回不回医院?”
“今天不值班,在家。”莫时蹭了蹭他的耳根。
祝颂之不舍得松手,想把他揉进骨血,“嗯。”
虽然他真的舍不得莫时,但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他死了,莫时才能迎来新生,不再被他所累,回到最初的样子,过上原本该有的,正常的幸福生活。
莫时舍不得,就让他来斩断这段孽缘。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奢求莫时的爱。只求他,以后不要恨他。可惜他并不知道,如果当真如此,莫时根本不会恨他。
他只会恨自己一辈子,恨他为什么没照顾好他。
第75章 精神病院
当晚, 祝颂之不再像在医院里那样,明明在意却还要刻意疏远,相反, 他巴不得每分每秒都跟莫时黏在一起。
要分别才知道紧张, 要失去才知道珍惜。
莫时无奈,“你要跟我进浴室吗,那今晚就出不来了。”
祝颂之并不在意出不出的来,只担心莫时今晚睡的够不够, 最终松开了抱住他的手,闷闷地上床,把自己裹成一团。
莫时觉得他可爱,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被子里的人不满地皱眉,伸手去推他,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快点去。”
莫时很轻地笑了下,他果然还是在乎自己, 哪怕是短时间的分离都舍不得,这些天沉重的心情终于得以松快些。
可下一刻,他就想起了自己去奥斯陆的目的。
他是去考察那边的精神专科医院的。敛起眉, 他看向祝颂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愧疚。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祝颂之的病太不稳定,需要接受系统的治疗。
只希望到时候, 他能够慢慢好起来。
除非情况极端到祝颂之一见到他就会失控,否则他不会放弃跟他见面。不过就算这样, 他也会远远地看着他。直到他对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再尝试融入他的生活,小心地接触。
希望, 他还能给他一次机会,一次重新追求他的机会。
这个澡洗了很久,氤氲的水汽四起。却没能把烦恼冲掉。
莫时有些暴躁地把热水关掉,草草地擦了擦身,套了件干净的睡袍,踏着积水,带着热意,离开了浴室,推开房门。
祝颂之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看上去很乖。
莫时把灯关掉,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上床,动作极轻地将他搂入怀中,珍惜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闭上眼睛。
祝颂之睡得不深,半夜惊醒了很多次,每次都要见到莫时才安心闭眼,直到下一次这样,循环往复到天明。
他抵御着困意,睁开眼睛,见到莫时已经起来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换衣服。他哑着声音问,“几点了,你要出去了吗?”
“五点十二分,等会就出去,你怎么醒这么早,再睡会好不好?”莫时穿好大衣,俯身将他的被子掖好,吻了下他的额头。
祝颂之哪里还有什么睡意,眼睛湿湿的,看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想到这是他见到莫时的最后一面,心里就传来阵阵绞痛。他舍不得他,他想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可他的唇像是被灌了铅,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好了,我要走了,乖乖睡觉。”莫时温声嘱咐。
祝颂之竭力克制自己的眼泪,发不出声音。
自尽容易,可他放心不下莫时一个人。
他要去一个莫时找不到的地方,让他以为他已经死了,然后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陪着他,等他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等他找到新的人,等他过上幸福的生活,才结束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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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奥斯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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