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心理医生的指导,莫时调整了一下姿势,换到了祝颂之的身后,用身体环住他,给他坚实的依托感,“别怕。”
心理医生从门外进来,挑了个不起眼的沙发坐下,温声开口,“你好,我是乔治·米勒,你可以叫我乔治,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单纯的想跟你聊聊天,像朋友一样就好。”
祝颂之的注意力缓步从莫时身上移到他身上,没回答。
乔治·米勒知道他听进去了,温和地开口,“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会让大脑释放多巴胺,产生短暂的愉悦感,而后会触发深度依赖,会让你患得患失,这完全不是你的错,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逻辑链。”
祝颂之的泪停了,听的很认真,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莫时留意着他的反应,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臂,没说话。
乔治·米勒循循善诱道,“而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你太爱他了,也太渴望他的爱,你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想通过性行为这种偏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爱你,对吗?”
祝颂之没点头,在心里赞同,对他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两件事没有本质上的关联,柏拉图式恋爱不发生性行为,并不见得他们之间没有爱,酒吧里的一夜情发生了性行为,也不见得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爱。所以,你看,你只是把这两个概念混淆了,没关系的,纠正过来就好。”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爱你。”
“你看,你的伴侣现在抱着你,陪着你,其实都是爱,爱不一定要有多激烈,藏在生活里的,温和平淡的,也是爱。”
祝颂之往后靠了一点,发稍蹭过莫时的脖颈,莫时则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从旁边者的视角看,小小的他完全被笼罩。
“颂之,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丢人,我只是心疼你,要一个人抗下这么多,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
第32章 温暖的冬
结束谈话后, 莫时把祝颂之哄睡了,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 才轻手轻脚地退出, 将门关上,歉疚地对乔治·米勒笑笑。
“辛苦你圣诞还跑过来一趟,诊金是多少,我转给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孤家寡人有什么好过的。”
乔治·米勒是莫时研究生时期去伦敦当交换生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英国人,读的心理专业,毕业后来挪威这边发展。
“他情况怎么样?”莫时坐到沙发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乔治·米勒说。
莫时将手机放到桌面上, “坏消息。”
乔治·米勒看他面色凝重,道, “没问你。好消息是,由于你目前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所以你可以把他往积极的方向引导, 让他试着接受心理方面的治疗。”
说着,乔治·米勒给他转了几个链接。
莫时点开,都是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这是我新找的几本书, 你可以看看,跟他相处的过程中, 试着拆解他的行为,分点回应, 事情会变得简单的多。”
莫时将它们全都保存了下来,“谢谢。”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过,”乔治·米勒话锋一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莫时动作顿住,慢半拍按下保存,“什么意思?”
“他变得更敏感,更偏执了。”乔治·米勒说。
莫时没否认,“大概是在乎。”
“不,或者说,不止。”
莫时抬眼,凝眸。
“在他心里,你应该已经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或者说,唯一的精神支柱。你知道的,这种想法很危险,就像,把万钧重的生命悬挂于一条脆弱的发丝上,随时都可能断裂。但凡你哪里没顾及到,他就会立刻认为你不爱他了,活不下去。”
“他今天过激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砸向天灵盖。
莫时拧眉,眸光一沉。
“如果是换一个人,我大概不会说这些,但是你不一样。”
乔治·米勒扫过他的搭在膝盖上的手,上面的皮肤因为过度清洗而出现轻微破损,隐隐发红,“你本来就有轻微焦虑症,我只怕你不仅没办法让他好起来,还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不会,”莫时的指甲无意识陷入皮肤,“我有分寸。”
乔治·米勒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说,“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你这人责任心太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已经尽力,却还是会无休无止地责怪自己。”
莫时没否认,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做为他的爱人,将他照顾好不是应该的吗,如果做不到,那当然是他的错。
“我担心你会先倒下。”乔治·米勒说话直白。
“放心。”没有人能替自己照顾他,所以他不会。
“我认为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有自尽先例......”
莫时这次直接强硬打断,脸色很差,“他不会。”
“我只是怕你恨你自己。”乔治·米勒道。
莫时没说话,看上去冷静,却已经找到洗手台。哗啦啦的水流往下冲,寒意渗入骨髓,让他的感官变得麻木。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肤,破损的地方很快裂开,传来阵阵痛意,可他就像感觉不到那样,无声加重力道,连呼吸都变得滞塞。
他不能接受祝颂之走向自尽的结局。
乔治·米勒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印证自己的结论。
“莫,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
送走乔治·米勒后,莫时已经疲惫不堪。
好没用,连爱的人都保护不好。是不是他太冒进了,他开始责怪自己。滔天的情绪中,理智剥离出来,告诉他——
继续发展下去,他们迟早走到这一步。
假如祝颂之没有得抑郁症该多好,假如他健康快乐,那他们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会幸福地度过余生。
可是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假如。
指尖稍动,幽光亮起。他打通了乔治的电话。对方大概在冒着大雪前进,声音粗重,“我才刚走,叫我回去不好吧。”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请个专业护工,最好是有跟抑郁症患者接触的经验,耐心负责,薪资待遇要多少都可以。”
“我等会把简历发到你手机里,你看看合适的话,圣诞过后就能来上班。”乔治·米勒说。
“嗯,谢谢,下周请你吃饭。”莫时说。
乔治·米勒道,“行了,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莫时将电话挂断。
不知不觉,已经到深夜,窗外天色依旧很暗。
莫时钻进被窝里,摸索着,找到祝颂之的手,轻轻握了上去,不敢用力,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慰籍一样。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又梦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他遇到了一位冠心病患者,他需要为他做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手术,微创,风险不高,术后照顾得当,恢复正常生活的概率很大。但偏偏那人有抑郁症,重度。
莫时虽然不是心理医生,但他毕竟是主刀的,需要负责安抚患者情绪,所以手术前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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