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实的木质主体修长,被涂上明亮的黄色, 配上错落有致的哥特式尖拱窗,在单调的雪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钟楼从西端拔起,线条利落干脆,形成棱角分明的深绿四面坡,收束于顶端的尖顶,上面立着金属制的风向标。即使是微醺的状态,祝颂之的目光依旧习惯性地尖顶的最上方。
莫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醉意让他的大脑不太清醒,长久的观测习惯让他下意识跟他汇报当前的天气情况,语速很慢,却很认真,“现在是持续性西南风,风速五级,层积云增厚,预计今晚雪势变大。”
莫时觉得他可爱,笑了,“知道了,小观测员。”
小观测员带着他到雪地里堆雪人。只见祝颂之蹲下身,奶白色的针织帽一晃一晃的,专注地用手心将地上的雪收拢,时不时在上面拍两下再继续堆,好让他的基底更坚固。
莫时到他身边蹲下,替他把掉在雪地里的围巾连起来,绕到他的脖颈上,再帮他把周围的雪捧过来,放到他旁边。
祝颂之的注意力很集中,全程盯着他的小雪人,都没注意到莫时在身边,直到雪不够了想去重新找的时候,看到脚边的堆着的积雪小山,才发现原来莫时一直在默默地帮他。
留意到他的视线,莫时停下动作,“怎么了,需要什么?”
祝颂之向来是个怕麻烦别人的人,能自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开口,但此刻,也许出于是骨子里的依赖和信任,他开口了。“树枝,石头,”他掰着手指,认真数,“还有胡萝卜。”
莫时听完,点头,“好,在这里等会,我一会回来。”
祝颂之今天穿是白色毛呢,戴着莱克茵蓝围巾,像是停在雪地里的深蓝蝴蝶,孤独,脆弱,美丽,引人注目。
“嘿,看这个雪人,真酷!”
陌生的声音闯入耳畔,祝颂之的动作顿住,抬头,只见一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距离说。大概是看他看过来了,男人礼貌询问,“我能在这里看看吗?”
祝颂之对陌生人的目光很不适应,但他不懂得拒绝,也不想放弃这个即将堆好的雪人,换做以前,他大概会闷声继续堆下去,或者实在受不了就离开,但他现在下意识找莫时。
目光在空旷的雪地里搜寻,却找不到灰色的踪迹,眉头不自觉皱紧,指甲掐入掌心,内心变得无比焦灼。
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需要我帮助吗?”
还没回答,便被熟悉的雪松味笼罩。
只见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将他搂在怀里,替他拒绝了那位先生,“不用,我爱人习惯自己堆。”
男人见状,点点头,道了声抱歉,而后离去。
“没事吧?”莫时关切地问。
祝颂之摇摇头,继续堆雪人。
雪粒顺着垂下的手腕溜入柔软的手套里,被温热的皮肤融成水。祝颂之被冰了下,手指蜷缩起来,打算忍忍就过去了。
可莫时却察觉到了这点,替他将手套脱下,用衣服将被沾湿的手心擦干,而后将自己的手套脱下,仔细地替他戴上。
祝颂之安静地看着,心里泛起阵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接受不了莫时不在他身边了。
留意到他的视线,莫时道,“怎么了?”
祝颂之摇摇头,转移话题,“你在哪里找到的胡萝卜?”
“意外发现了松鼠的过冬存粮。”莫时笑说,眼睛弯起来。
祝颂之眼睛睁大了,半信半疑,“真的吗?”
“假的。”莫时将手机的点单界面给他看。
祝颂之怔住,“你买了这么多。”
“用不完的拿回家煲汤。”莫时说。
祝颂之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个?”
“留学的时候吃得太差,不得不学了点,”莫时说,“明天晚上给你做玉米胡萝卜排骨汤好不好?”
祝颂之已经好久没尝到家乡的味道了,心底生出几分期待来,像有只小百灵鸟在跳舞。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拉过他那只带了手套的手,放在雪堆上,这是个邀请参与的信号。
莫时的眼底带上了些许不易被察觉到的笑意,替祝颂之将围巾往上拉了点。带着寒意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温软的脸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连带着心脏也跟着微微颤动。
两人一起的效率比一个人高得多。祝颂之负责给雪人简单塑形,莫时负责仔细调整,原本看上去有点歪歪扭扭、摇摇欲坠的雪人被扶正,看上去抵得住深冬的寒风。
祝颂之小步挪到那堆材料旁,精挑细选两根差不多长的枯枝,给雪人做手臂。
莫时挑了两颗圆溜光滑的石头,放在手心里,递给他,“这个用来做眼睛?”
祝颂之低头,认真地评估了一下,点了头。
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莫时的黑眸。
那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宝石都好看。
祝颂之将胡萝卜掰成两半,俯下身,刚想抬手,便见到莫时也跟着站起来,适时地伸出手,稳稳地替他扶住了雪人的圆脑袋,还将他手中另外一半没用的胡萝卜接了过去,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动作自然。
没说话,祝颂之小心地将手中的半截胡萝卜转了进去,听见轻微的沙沙声,伴着些许雪粒掉落。
寒风簌簌,将他们大衣的衣角掀起,猎猎作响。
做完这一切,祝颂之站直身子,却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过了一会,开始解自己的围巾,可他才刚有动作,余光便瞥见莫时已经将身上的灰色围巾解下来了,仔细地替雪人围上。
针织布料上沾上了点点雪白。
可莫时却似浑然不觉,耐心地替雪人整理围巾。
“为什么要替它围围巾?”祝颂之问,是装饰用吗。
莫时注视着他的眼睛,“它会冷。”
雪人怎么会冷,祝颂之无法理解,但他没有问出来。
垂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想到了初雪那天,他在咖啡馆里做的那个梦,莫时跟那个男人很像。也许,等到冰雪消融的那天,雪人也会长出属于人类的,温热的手臂吧。
因为抑郁症的关系,祝颂之的精力一直不大好,堆个雪人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了。望着空旷的街头,他忽然觉得有点沮丧,好远,不想走回去,好累,不如在这里待一晚上。他什么都没说,可是莫时却像是有读心术,总能猜中他需要什么。
只见莫时背对他,蹲下身来,“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这段路不算短,祝颂之不想莫时这么累,“我自己走。”
“可是我的围巾给雪人戴了,”莫时回头,“我冷。”
祝颂之犹豫了一下,最后缓慢地搂上了他的脖颈。
莫时托着他的大腿,稳当地站起来,“抱紧点。”
说着,把他往上掂了些。
祝颂之的呼吸一颤,心跳加速,收紧了手臂。
灼热呼吸打在颈侧,莫时的指尖更深地陷入他的腿根。
祝颂之小幅度地咽了下口水,耳根变得有点烫,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背,有点不习惯。所以他没把整个人都贴上去,而是稍稍僵着背,保留了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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