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人一虫安然地跌入梦乡。
——
早上,到了安萨尔该起床的时间,指挥室却不见人影。
罗辛将今日需要处理的政务发到安萨尔的光网,由于和谈如期结束,已经敲定好的内容保持不变,剩下的细则会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进行细化,在虫族境内停留了一周之久,于公于私,人类的舰队都到了该返航的时候。
上午需要做最后的休整,清点人数,确认战舰状态,到了中午,大军便会开拔回境,带着和谈胜利的果实返回帝国。
而在这整装待发的时刻,指挥官却失踪了。
罗辛叹了一声,往里走了几步,靠观景窗的小茶几上,一大一小两辆机械车正分坐两边,机械手各自捏着棋子,悠哉游哉地对弈。
“翼兵工三。”
“斥候奇六。”
“讯舰卫一。”
“吃。”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机械车里爆发出腾图崩溃的机械音,两道宽面条从他电子眼里流了出来:“为什么!!!”
“因为你经验不够丰富。”梭星沉稳地解释。
腾图挥舞着小机械手,难以置信自己今早的第八次惨败,“可我们都是智能机械,明明用的是同一套算力体系,我可是演算了五万三千一百六十个方案!!”
大机械车上露出梭星一贯的微笑:“说明你还需要继续精进。”
腾图:“……”
“不。”
罗辛从沙发后探出头来,一推眼镜,戳穿道:“因为你在算力中心屏蔽了腾图的第五万三千一百六十一个方案。”
腾图的电子屏上闪过一排问号。
梭星:“……”
罗辛:“你不是用的梭星舰的算力机吗,对它来说,改变数据通路很容易。”
腾图恍然大悟:“啊!”
它气急败坏地舞动机械手,散热片气得滋滋冒烟,传动轴用力,碾过棋盘,扑向梭星控制的大机械车:“你这个坏心眼的老东西!!”
梭星吓得立刻切断了控制权,大机械车仰面倒在地上,被愤怒的腾图碾来碾去。
它哪里老了,不过比腾图这种未成年机多算了二十年而已。
罗辛微微一笑,看够了这大清早的闹剧,道:“殿下呢。”
二机异口同声:“在睡觉。”
“这会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你们不去叫他?”
“去呀,这不是准备去呢么,只是还没决出谁去。”腾图心塞道。
梭星插嘴:“已经决出了,八比零,是你赖皮而已。”
腾图:“罗辛说了,你作弊,赢的不光彩,我申请重赛。”
梭星:“来就来。”
罗辛赶忙制止他俩:“别来了,快点去叫殿下起床吧,各舰的副指挥长二十分钟后就要来舰内汇报了,事不宜迟。”
“可是……”腾图的机械音听上去很为难,“我们不想进殿下的起居室,里面有卡托努斯。”
说到这事,它气急败坏,义愤填膺,大吐苦水:“昨天我来给殿下打扫卫生,那只虫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捏着我的小车要我找书,都把我的手指掰断了,还蹭了我的涂漆,这么长一条。”
罗辛扶额:“那也得去,不能耽误事,不然这样吧,大家石头剪刀布,原始公平,杜绝电子作弊。”
对于罗辛的提议,腾图和梭星欣然接纳,一人两机围在一起,决出了胜负。
罗辛和梭星都出了石头,只有腾图出剪刀。
罗辛拍了拍小机械车的脑袋:“快去吧,时间紧迫,二十分钟。”
腾图没辙,哩哩呜呜地开出指挥室,前往安萨尔的房间。
——
由于带有定时功能的调理舱不在,碍于场面,掌控全舰中枢系统的梭星也没来打扰,房间中没有准确的钟表,算不出流逝概念,只有卡托努斯靠着自身的生物钟,大概判断此时的时间。
军雌对睡眠的需求不算高,他在五点多就进入了清醒状态,由于精神力丝线在他精神海里埋了一整晚,吸饱了水分的丝线们有的慵懒,有的活跃,懒洋洋地戳碰着屏障边界,令他浑身刺痒,肌肉酸胀,像是被使用了一整晚,到处都透着热,但意外的是,他并不感到疲惫,这份精神力的联结同样反哺着他,令他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精力充沛极了,像只饱满亢奋的犬类,伸出鞘翅就能能绕着舰船飞上十圈八圈。但安萨尔在他身边,他便歇了一切心思,乖巧地缩在被窝里,眼珠一瞬不瞬地盯住,等人醒来,顺便敞开腹肌,悄悄让人把手腕靠上来取暖。
尽管被窝里已经很暖了,但再暖一点也不为过。
为了模拟清晨晨光的效果,降低了星光反射度的舷窗与睡前比较起来明亮了少许,映出房中浮尘飘动的弧线,清浅的光晕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安萨尔脸上。
神情疏冷的人类在睡觉时是松散、惬意的,卸去了一切应当背负的东西,随着呼吸的起伏,卡托努斯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正交织在一起。
光线映的安萨尔睫毛漆黑,根根分明,但也因为这光,聚起了对方的眉峰,眼皮一颤,有醒来的征兆。
卡托努斯赶紧抽动被角,悄悄伸出半边鞘翅,遮住了那缕光。
安萨尔的眉立即缓缓舒展开。
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挪动脑袋,在绝对安静的室内里贴近对方,床铺摩擦时出现细小的窸窣声,他不确定安萨尔会不会吵醒,只能一寸寸挪,最终,他成功偷渡到了枕头中间。
看,想离安萨尔近一点,也没什么难的。
他乐不可支,自己闷头琢磨能不能再离得更近一点,却没瞧见人类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就听安萨尔充满起床气的嗓音响起:“你是什么虫子,一个劲在被窝里蠕动什么。”
卡托努斯偷笑的表情一下凝固在脸上,结巴道:“我是变异长戟兜虫种。”
安萨尔伸出一条胳膊,淡薄的眼皮半掀,溢出一贯的锐利的眸光,因为有起床气加持,看上去令虫脊背一紧。
“这个品种,只有虫崽才会在木头上一个劲蛄踊吧。”安萨尔不咸不淡道。
“……虫崽的话,要听话一些。”
“那你就是连虫崽都不如。”安萨尔总结。
卡托努斯脸一热,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过去,才道:“我以为您没醒……”
安萨尔闭上眼,眉心微微耸起,卡托努斯以为他生气了,刚要道歉,谁知对方手臂一展,圈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压在自己颈窝处,力道蛮大的,圈完,又随意捏了捏军雌的后颈。
卡托努斯完全僵住了,没有挣脱。
鼻腔里骤然涌入人类的气息,散了一夜的沐浴露只剩木质的淡淡后调,被呼吸蒸热,缭绕在他鼻端。
他突然觉得自己精神海里的丝线都躁动了起来,在他脑内冲撞、延展,弄得他腰软口干,眼眶湿热。
暄软的枕头和被子围成与世隔绝的、隐秘安全的窝,将他与安萨尔包裹其中。
“再睡一会,别动,也别叫我。”安萨尔不满地嘟哝。
“……”
卡托努斯乖巧地用额头顶着对方的下巴,说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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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机械小车来到安萨尔的房间门口,被军雌弄坏的小机械手擎在空中,久久没动。
腾图的逻辑核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指令交锋,一方面,它的车轱辘在愈发紧促的时间压迫下向前,另一方面,对房中军雌的抵触促使它后退,左右元件互搏一番后,它从机械小车里掏出一瓶闪闪发光的顶级防军雌喷雾。
经过它谨慎的改造,这瓶喷雾的威力已经有了飞跃式升级,这次一定能完美制服军雌,如果开门后撞见卡托努斯,它定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以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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