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铺上了柔软的羽毛垫,放置从虫族购置来的虫崽安睡香膏,接通电源,蛋就像橱窗里的商品水晶,安然地躺在暖光灯下。
“这么一看,真的好像卤鸡蛋。”卡托努斯跪在床边,喃喃自语。
安萨尔处理完一切事宜,走了过来。
实际上,并不像。
军雌生下来的蛋很大一个,呈椭圆形,蛋壳坚硬,表面光滑,散布着星星点点的棕色圆纹。据卡托努斯说,这种有斑点的蛋一般是雌虫蛋,雄虫蛋是白蛋,但由于蛋里的崽有人类血统,卡托努斯也没法凭着自己的常识下定论。
“蛋要多久才能破壳?”安萨尔坐下来,揽着军雌。
“一般来说,少则两个月,多则四个月,根据等级来决定,我记得雌父说,我破壳时用了半年。”卡托努斯道。
“其间只要一直这么放着就行?”
“理论上是的,也得带蛋进行一些蛋教,比如晒晒太阳,烤烤火什么的。”
安萨尔:“……”
卡托努斯看出了安萨尔的顾虑:“不过您放心,我不会用蛋打保龄球的。”
安萨尔瞧着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嗯了声,默许了。
——
事实证明,蛋的确是一颗安静、乖巧、且结实的蛋。
它像一块石头那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每天呆在保育箱里,晒晒太阳,听听音乐,卡托努斯会打开玻璃板爱惜地把它抱出来,淋淋雨露,然后用柔软毛巾细细擦拭,讲一些雌父箴言,再放回去。偶尔,陛下也会来参观这颗蛋,对它悄悄说一些安萨尔小时候做的糗事,然后被旁听的安萨尔请出宫门。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然后,某天,佣人在打扫房间时,发现蛋不见了!
皇子的蛋崽失窃了,这可是震惊宫内的超级噩耗,彼时安萨尔正在参加会议,赶不回来,陛下震怒,指挥全宫的人地毯式搜索,卡托努斯甚至飞到了城堡尖顶上找,结果依旧一无所获,宫内大乱,卡托努斯给安萨尔拨打通讯的时候,话还没说,眼珠就泪汪汪了起来。
“蛋不见了?”安萨尔若有所思地蹙眉。
“是的,我早上的时候明明就把它放回了保育箱里。”卡托努斯焦急道。
“查过宫内的系统视觉眼了吗?”
“查过,但除了打扫的佣人外没有其他人进出。”
安萨尔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示意卡托努斯别急,半个星时后,他回到皇宫,开启了精神域。
然后,卡托努斯就看着他回到寝宫,大步流星地打开衣柜,从叠好的衣服的最最最底层,抓出了一颗热乎乎、甚至还沾染上洗衣香氛味道的蛋。
忙了一上午的众人逐渐从放心到惊恐:“?”
等等,蛋是怎么进去的?!
安萨尔单手托着蛋,示意除了卡托努斯之外的人都出去,众人散后,他关上门,抱着臂,把蛋搁在桌子上,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蛋:“……”
“我出门前应该告诉过你,我有事,回来再把那本故事书讲完,你反手躲进衣柜里,不让你雌父找到,是我对你太宽容了?”
蛋:“……”
在一旁看着的卡托努斯:“?”
他卡巴着眼睛,盯着桌上毫无动静、但莫名有些理直气壮的蛋,以及脸色前所未有严肃的安萨尔,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卡托努斯。”安萨尔突然道。
卡托努斯立刻站直了,“雄主。”
“把它的学前故事书全部扔出去。”
卡托努斯点头,走向书柜:“好的。”
他刚一动,只见桌上的蛋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小幅度地前后摇晃,啪嗒一下摔到了地上,然后咕噜咕噜滚到了书架下,凭空的,一本本垒好的故事书飞了起来。
安萨尔蹙眉,用精神力把蛋操控的、尚且柔弱的精神力丝线全捆了起来。
蛋发出一声沉闷的扑咚声,宛如啜泣,躺在地毯上不动了。
卡托努斯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蛋,蛋怎么了?”
“生无可恋了,不用管它。”安萨尔冷声走过来,抓住蛋,提了起来,威胁道:“如果你以后再偷偷消失,或者不听你雌父的话,我就把你挂到尖塔上去,听明白了吗。”
被命运抓住蛋壳的蛋:“……”
“说话。”安萨尔敲敲它。
蛋没法,只得晃了晃。
安萨尔板着脸,将蛋扔回保育箱里,用精神力丝线把房间收拾好。
当晚,床上,卡托努斯洗香香钻进被窝想和自己的雄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时,他一掀开被子,在他们的枕头中间发现了一颗蛋。
蛋躺在枕头之间,由于重力,砸出了一个凹陷的小窝,它甚至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针织的小帽子戴在蛋细细尖尖的一头,斜躺的样子安然恬静。
这颗蛋,怎么又越狱了。
卡托努斯看向玻璃板大开的保育箱,转回头,安萨尔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在外间开会,他与蛋对视,对视——
而后,抱起蛋,扔回保育箱,并上了把锁,将箱子里的蛋崽安睡白噪音开到最大,并蒙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遮光毯。
毕竟,接下来的内容,少蛋不宜。
蛋:“?!”
卡托努斯微微一笑,敲了敲玻璃板,躺回床上,翻开知名读物「如何引。诱你的雄主」看了起来。
当晚,他好好地实践了一番书上的内容,睡着时已是后半夜,但一整晚,卡托努斯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有什么东西撞击玻璃,发出哐哐的声音,他骤然清醒,下意识地拱起后背,伸出虫甲和鞘翅,试图保护安萨尔,却被皇子用丝线拽回了被窝。
“大早上的,你非要和蛋一起来吵我吗。”安萨尔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无奈。
卡托努斯不好意思地哼了一会,亲昵地贴过去,想让安萨尔抱得再舒服一点,谁知忽然,腹部贴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等等。
他狐疑,往被子里一捞,拿出。
是一颗戴着针织小帽的蛋,已经被被窝的热度熨烫得很温暖了。
卡托努斯一惊:“它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安萨尔打了个呵欠,起床气在眉间郁结,但没有发作,“它醒得太早了,和你一样。”
“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们还是把蛋交给保育机构照顾吧。”卡托努斯小声道。
没等安萨尔发话,蛋第一个不乐意了。
它用力往军雌的怀里塞,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所有的虫蛋都是这样的吗?”身为新手雄父的安萨尔问。
同样是新手雌父的卡托努斯语气飘忽:“大概?”
虽然别人家的蛋不会越狱就是了,但或许因为安萨尔的特殊,这颗蛋在一定程度上居然能靠本能驱使幼生的精神力来干一些例如开柜子、开锁、翻书等事……
但,它不是雌虫蛋吗,为什么会有精神力?
卡托努斯又迷惑了。
安萨尔和卡托努斯在被窝里双双沉默,不久后,安萨尔想——或许,虫族是对的。
一个种族延续万年的育崽传统,总归有这个种族自己的道理在,比如用猛烈的摇晃把蛋里的虫崽晃晕,雌父和雄父就能获得一整夜安稳睡眠什么的……
安萨尔打定主意:“我们给它报一些温和不刺激的蛋教活动吧。”
卡托努斯深以为然:“好的,雄主。”
正美美躺在被窝里的蛋:“……”
给谁报?
第100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生的蛋已经精力旺盛到需要每天把蛋放进自动仓鼠滚轮机里去消耗精力,但即便如此,它还是会定时爬到床上等待你给它讲睡前故事?”
“……不对啊。”
视频屏幕中,坐在办公室的军医索莱紧皱眉头,“一颗蛋是怎么爬到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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