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努斯:“……”
他拽着安萨尔的袖子,“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安萨尔眼里的笑意淡了点:“那是什么。”
“是……如果它不适合做您的继承人,该怎么办呢。”卡托努斯问。
“卡托努斯,人也好,虫也罢,没有什么生物生来就能符合皇储的择定标准。”安萨尔直视他,语调如水,平静而深重:
“勇武的胆魄,明智的韬略,宽容的气度,丰厚的学识,每一项都需要经年累月的培养与锻炼,它有足够长的时间学习这些,又或者,你觉得我们的蛋,会是个笨到我亲自来教都学不会的笨蛋?”
卡托努斯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和安萨尔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笨蛋……的吧?
安萨尔眼睛一弯。
卡托努斯的心情霎时云开月明,他脸上重新洋溢笑容,往安萨尔身边凑了凑,主动把蛋接了过来,聊了一会,然后回家去。
大人的世界云销雨霁,但当晚,他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爬到枕头之间,等待和雄父雌父一起入睡,而是乖巧地呆在保育箱里,连动都没动。
“今天的蛋怎么这么乖。”卡托努斯奇怪地嘟哝。
安萨尔瞥了玻璃后的蛋一眼,停顿几秒,才转回头,“由它去吧。”
卡托努斯点头,钻进被窝,沉入梦乡,第二天一早,他睁眼醒来,发现蛋居然还在保育箱里,
早上也这么乖,甚至没有跳出来钻被窝吗?
他伸出触角,向蛋传递了一道‘崽崽早安’的虫波,得到了一点与平时无二的模糊回应。
还好,看起来蛋没什么问题。
他遂安下心,陪安萨尔睡了个回笼觉之后,起床洗漱吃饭工作。
由于季度变化,和平贸易署的工作又多了起来,卡托努斯虽然不用到比坎星的总部去,但由于他在首都星系内,需要到不少人类企业的总部去核对合作事宜,恰好碰上安萨尔也要去外星带视察,蛋最近一段时间乖巧了很多,因此,他们决定先出门处理一波工作,将蛋交给陛下和教仪院来带。
安萨尔和卡托努斯带着蛋去到花园的时候,陛下正在饲喂池子里的锦鲤,他撒下一把鱼食,语气慢悠悠:“瞧,稀客,不是又来吃我这刚养好的鱼吧?”
卡托努斯:“不是,陛下,我们有事求您。”
陛下盯着他俩看了一会,没做声。
安萨尔开门见山:“父皇,我和卡托努斯要出差,您能帮我们带几天蛋吗。”
陛下脸色瞬间变得肃然,微微后退了一步,露出许久未见的、属于帝王的谨慎微笑:“吾儿,你是说你那颗会钻进衣柜、打翻花盆、跳进泳池、爬上尖塔、撞坏引擎的蛋,我的好皇孙?”
卡托努斯:“……”
安萨尔:“父皇,它最近很乖巧。”
陛下:“吾儿,父皇老了……”
安萨尔沉默几秒,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云淡风轻地低下头:“也是,是我欠考虑了,父皇,既然如此,只能请您未来一周接管国务,我亲自照顾它……”
嗖。
一道迅疾风声传来,下一秒,蛋已经安稳地躺在陛下的臂弯里。
“吾儿,早去早回。”
——
快三十年了,陛下从没想过除了喂鱼外,自己有一天还要帮安萨尔照顾一颗蛋,这颗蛋还是他未来的皇孙。
所以,蛋要怎么照顾?
陛下冥思苦想,带着蛋回到文政厅,在靠窗的位置铺上了一层毯子,将蛋放在上面,一整个下午,他如坐针毡,但蛋似乎真如安萨尔所说,非常乖巧。
晚饭乖巧,夜晚乖巧,白天乖巧,晒太阳时乖巧,擦香香时乖巧,陛下逐渐放下心来,直到四天后,医护队来给蛋做例行的体检。
特殊的听诊器贴在蛋的表面,气色原本还很红润的医生忽然皱起眉头,他缓慢移动听诊器,几分钟后,豆大的汗珠飒飒地落了下来。
“陛下。”他甚至带上了惊恐的颤音。
陛下心突地跳了一下。
“蛋……”
医生哆哆嗦嗦道:“蛋的心音,不见了。”
陛下:“!!”
“怪不得……”他的嗓音干涩,“怪不得这几天一直这么乖巧。”
居然是快死了!!!
“快,快把安萨尔和卡托努斯叫回来!!”陛下力竭道。
——
当夜,安萨尔和卡托努斯乘坐最快的星舰,赶回了皇宫。
卡托努斯比安萨尔早回来一步,跳下星舰后直直掠过皇宫上空,一连撞断了三根罗马柱,破窗而入。
皇子寝宫里,蛋躺在被窝里,床下围着一群热锅蚂蚁般的医护人员,陛下焦头烂额地坐在小沙发上,宫内戒严,气氛肃杀,军雌闯进房间时,吓了众人一大跳。
卡托努斯直接落在床上,床骨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他从被窝里捞起蛋,也不顾众人在场,触角伸出,弯曲,贴在蛋的表面。
厚厚的精神层内,传来一点气若游丝的回应。
还有生命体征。
他紧紧抱着蛋,飞快翻看,这时,陛下愧歉的话音传来:“卡托努斯,是朕,不,是父皇没有照顾好它,父皇责无旁贷,父皇已经下令封锁了皇宫,也派了军舰去接你说的那个虫族医生,你先别……”
卡托努斯:“陛下。”
陛下一哽。
“您让军舰把医生送回去吧。”
陛下呼吸一窒,僵直的脊背像是崩塌般,垂了下来,手掌微微颤抖:“已经……没救了吗?”
卡托努斯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
年过七旬的陛下眼前一黑,心里想了上百种可能,最后,定格在他最怕的一种,“卡托努斯,你直说吧,父皇承受得住。”
“嗯。”
卡托努斯眨了眨复眼,把蛋按回了被窝,虫爪用力,几乎穿透了被子里的羽毛絮,将蛋牢牢禁锢在其中。
“您或许不知道,虫族的虫崽有一个本能,当它们试图吸引雌父的关注时,最常使用的办法就是假死。”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只要雄主回来揍它一顿,就好了。”卡托努斯道。
陛下:“……?”
众人:“……”
军雌话音刚落,只见在被窝里始终没有动静的蛋突然晃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挣脱卡托努斯的虫爪,却被四面包裹,无计可施。
寝宫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十分钟后,身披夜露的安萨尔进入寝宫。
计谋得逞的蛋恐慌地钻进了被窝,然后,被一只手捞了出来。
安萨尔垂着头,凝视着这颗狡猾的蛋。
蛋:“……”
“仓鼠滚轮还是阳台,自己选。”
蛋:“……”
“不选的话,就是双倍。”
蛋犹豫片刻,从安萨尔手里跳出来,众目睽睽下,钻进了仓鼠滚轮机里,卖力地滚了起来。
陛下:“……”
虽然避免了把儿子的崽养死的结局,但他怎么感觉这个皇宫的未来更堪忧了呢?
——
安萨尔洗漱完后,蛋已经躺在滚轮上不动了。
惊动了陛下和半个皇宫,这点惩罚已经比挂在尖塔上吸收月亮光辉要强很多,由于卡托努斯冲进来时撞碎了玻璃,后勤正在卡托努斯的指挥下飞速更换玻璃,安萨尔将蛋取出,带到了书房。
他合上书房的门,将蛋放在蛋架上。
“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蛋:“……”
安萨尔身旁漂浮着细银般的丝线,“不满意陛下,还是有分离焦虑。”
蛋没有任何动作。
安萨尔凝视着蛋,视线仿佛能刺破蛋壳,落到里面那只蜷缩着的、不安分的小家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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