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掏出了一只小小的针织围巾。
“是衣服。”
他喃喃着,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是几十件大小不同的针织小衣服:上衣、短裤、鞘翅装饰物、围巾、预留了触角孔洞的帽子、以及更多装饰品,每一件都是手工制作,非常可爱。
“这是虫的传统?”安萨尔问。
“是的。”卡托努斯解释:“刚从蛋中破壳的虫崽会因为太过年幼而无法控制人形,经常进入幼态虫化,并且因为破坏力强,体格增长快,年幼时衣物损耗率很高。所以虫族的传统是给新生的虫崽赠送亲手制作的衣物,象征为其遮风挡雨,但每虫一件就够了,他们寄了这么多……”
卡托努斯眼里隐隐闪光。
安萨尔低低一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的虫和蛋理应收获如此多的爱。
卡托努斯珍重地把小衣服塞回箱子里,打开佩勒送来的包裹,里面有一些军雌吃的营养品,以及一卷胶带纸。
安萨尔看着那卷胶带纸,过了半分钟,才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与它相关的东西——是军雌珍藏的那个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皇子照片,现在已经被好好地裱进相框里,和众多合照一起挂在床头。
他记得,那张模糊的照片外轮廓粘着一圈泛白的磨砂胶带,颜色似乎是荧光粉色,之前他想要处理掉,但卡托努斯罕见地拒绝了,说是有重要意义,不想丢掉。
他看向卡托努斯手中的那卷粉色胶带,记忆与现实逐渐重合。
“这是报纸照片上的?”他问,“佩勒为什么给你寄这个。”
卡托努斯也有些恍惚,看了两眼,忽然抬头:“您还记得我说,我在军雌学院入学赛中拿到首席,得到了一大笔功勋吗?”
安萨尔点头。
他当然记得,卡托努斯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那时候您问我,报纸花了多少功勋,我说没多少,实际上,报纸确实不值钱,但这卷胶带……花掉了那笔功勋的三分之一,是我当时唯一可支配的流动资产。”
卡托努斯有些怀念地把彩绘胶带拉长,灯光下,胶纸泛着细碎的光。
“你买胶带干什么。”安萨尔心中一动,问。
理性而言,那时的军雌应当把功勋花在更重要的地方上,而不是去买一卷漂亮但无用的胶带。
“因为……我那时觉得,只有华丽的东西才配得上您,就像您宫殿里的珠宝、金器、名驹,和您有关的一切都必须足够矜贵、完美,即使只是一条粘在照片周围的胶带。”
其实现在也是,卡托努斯心道,隔着电信号,与安萨尔对视。
“可您也知道,虫族的轻工业实在匮乏,这些雄虫喜欢的漂亮小物件又卖得价格高昂,那时我打定主意加入黑极光军团,为此进行了更严苛的训练,由于没有闲钱加餐,我很快就因为自己的挥霍饿了肚子,不过……”
“不过?”
卡托努斯一笑,露出自己的尖牙,小声道:“不过我期末的时候假扮成雄虫,混进了一个雄虫的交易圈,把这卷胶带又卖了出去,还赚了20点功勋呢。”
安萨尔笑道:“看不出来,我们卡托努斯还挺会做生意,20点功勋能买什么?”
“那时候能买三颗中级能量块。”
才三颗。
安萨尔沉默片刻,把话题又扯了回来:“这卷胶带价值多少功勋?”
“……”
卡托努斯惴惴不安地笑了一下。
“说。”安萨尔命令道。
“两千多……”
“具体多少。”
“两千九百多。”
安萨尔:“……”
这差的可太大了。
卡托努斯低着头,反反复复地撕拉胶带,力求用这刺耳的声音打断安萨尔的思绪。
但神奇的是,安萨尔转移了话题:“礼物就放在地上吧,晚点我让腾图去收拾,我再有一星时到家,不饿的话,我们一会出去吃饭。”
卡托努斯的注意力一下到了吃饭上,他喜笑颜开地坐在地上,用力点头,又聊了几句,才关了通讯。
晚饭吃得非常饱,饭后,他们还一起去尝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回到堡垒的房间已是深夜。
卡托努斯洗完澡,给自己涂了佩勒送来的、据说是可以让雄虫更有兴致的香膏,走进卧室,却发现往常始终在看书的安萨尔正在把玩那卷粉色的胶带。
卡托努斯虽然心虚,但不以为意,
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更何况最后他也没亏,只是饿了一小段时间肚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调理好了自己,欢欢喜喜地进被窝,然后,他听到了胶带撕拉的清脆声音。
卡托努斯:“?”
——
当晚,安萨尔在他身上各处,卷、缠、粘、堵,挥霍掉了一整卷胶带纸。
胶带纸被水打湿,再没有粘性,但针对军雌的严苛教育还远远没有结束。
比起即将到来的蛋崽,或许这只军雌才更应该先被好好修理,安萨尔想。
第99章
蛋快降生时,卡托努斯的腹肌已经变得非常柔软了。
安萨尔提前结束边境的工作,回到首都星,告了长达半个月的假,他们把首都星新开的美食店铺逛了个遍,期间还去了几次公园,后来,医生给出的预产期近在眼前,皇子的寝宫被各种织物装点得焕然一新,俨然是个暄软的虫巢。
卡托努斯每天就住在虫巢里,玩着他新迷上的游戏——一款在太空中开疆拓土的战争经营类游戏,日子惬意又悠闲。
某个安睡的下午,安萨尔埋在对方精神海里的丝线忽然开始震荡,他紧急醒来,看向身边的被窝。
卡托努斯正窝在他臂弯里蹙眉,整只虫蜷缩起来,额角浮着一丝晶莹细密的汗,他的眼睛分裂成虫目,顺着眼缘向上看,与安萨尔对视时,流露着一点虚弱的安慰。
“雄主……”他的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
安萨尔伸出丝线绕在对方身侧,有条不紊地按下医护队的提示铃,俯身亲了亲卡托努斯的额头,“坚持一下,他们马上就来。”
“……”
卡托努斯小幅度地摇头,舔着干涩的嘴唇,眉心微蹙,他抱着安萨尔的胳膊,力道很大,硬是将人拖回了被窝,然后把额头在掌心一搁,轻轻地急促喘气。
“还好吗?”安萨尔抱住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没说话,只是两根长长的触角伸了出来,软绵绵地蹭着安萨尔的脸颊。
他眷恋地依偎在安萨尔身边,轻微地抖动。
大概过了五分钟,医护队终于提着各种器械赶来了。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满头大汗地踹开房门,甚至忘记了注意仪态,安萨尔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过来,然而,怀里的军雌忽然动了。
他用下巴压着被角,卷曲的触角缓慢伸长,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从被窝里……掏出了一颗蛋。
安萨尔:“……”
生死时速赶来的医护队:“……”
“雄主。”
卡托努斯用被角胡乱擦了擦蛋,把那沉甸甸如同石头的蛋捧到了安萨尔怀里。
“我好了。”
医护队:“???”
等等,这才过去不到六分钟吧?!
——
姗姗来迟的医护队虽然没有照顾到军雌,但他们带来了能放置蛋的保育箱。
本来,按照一贯的做法,皇室的子嗣会在满月前由皇室信赖的专业保育机构来照顾,最大程度减轻压力。但由于军雌的特殊性,安萨尔和卡托努斯生下来的是蛋,没法适用养育人类婴儿的经验,因此,在谨慎地再三权衡下,安萨尔和卡托努斯决定自己来养蛋。
医护队熟练地把保育箱假设在皇子的寝宫里、落地窗与床的中间区域,既能晒到太阳,又方便安萨尔和卡托努斯在晚上查看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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