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再玩一次激流速降?”安萨尔装没听到,戏弄虫实在是令人心情大好,他拄着下巴,朝远处的大滑梯努嘴。
刚才卡托努斯从上面冲下来,险些虫化,把塑料通道戳出个洞来。
“不了。”卡托努斯心有余悸。
没过一会,打完几局沙滩排球的罗辛等人走了过来。
“殿下,玩的怎么样。”
罗辛沾了一身沙子,一行人已经换好了泳装,眼看着也是来游泳的——水乐园这一片人不多,修建了不少露天泳池,提供给不想下海的客人。
安萨尔用精神力丝线把军雌的小船拽到岸边,让军雌不至于大庭广众下跌份,“还可以。”
“殿下,拉索图说想和卡托努斯比一比游泳。”安比利亚笑着道。
“这有什么好比的?”
“唉,上将的胜负欲,殿下你不懂的啦。”安比利亚笑嘻嘻。
安萨尔拍了拍卡托努斯的后腰:“游吗。”
卡托努斯一脚把鲨鱼船蹬飞,犹豫良久,才点了点头。
看上去不太情愿。
非水生虫族在基因里会有些对水的畏惧,而卡托努斯的兵种并不是海战适配。
开始前,安萨尔坐在岸边观战,罗辛按着秒数牌,安比利亚吹哨,比赛开始,一人一虫同时跳下泳池,短暂地潜泳后,先浮上来的是拉索图。
众人起哄着给拉索图加油,等了几秒,水面平静,还没看到卡托努斯的影子。
“……”
“突然感觉这比赛不公平,军雌的肺活量比人类高好几个量级。”
“要是军雌一直潜泳,就没看头了。”
“拉索图都快到折返了,卡托努斯呢?”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安萨尔凝视眼前的水面,几秒后,忽然拉下泳镜,扔掉外套,扎进水中。
短暂的气泡翻涌,安萨尔睁开眼,扭曲的水下视野徐徐展现,在平整的泳池地砖底,有一个黑乎乎的、被虫鞘严密包裹的虫球。
安萨尔潜游过去,褐色的发丝在水中荡漾。
他绕着虫球转了一圈,像开蚌一样,曲起手指敲了敲上头的外壳。
咚咚。
虫蚌当然没开,但细密的、不透水的甲鞘缝隙里,两根细长的触须伸了出来,勾住安萨尔的手指。
安萨尔用精神力连接军雌,直接从精神海中送去声音。
「怕水?」
军雌:「……不怕。」
「那就是闹别扭,等我来找你?」
也不知道这猜测对还是不对,反正军雌的触须在安萨尔的手指上紧了紧。
军雌:「我赢他轻而易举,但您说不能露出鞘翅……不用鞘翅,我没法游。」
「你打球的时候别人都看见了,现在说这个?」
军雌:「……」
虽然在水底,但安萨尔感觉指尖的虫壳好像烫了一点。
安萨尔:「我不能闭气太久,快去吧,小美人虫。」
传达完,他撤掉丝线,上浮回水面。
吸了一大口气后,只听岸上的众人一阵惊呼,黝黑的军雌伸出鞘翅,如鲨鱼冷冽修长的鱼鳍,斩碎了水中的浪花,形似一道幽亮的影子,在水面跳跃。
水花泛起,军雌的金发折断涌动的水光,以看不清的速度冲到泳池尽头,而后,干脆利落地折返。
他的速度很快,人类无法企及,飞快弭平了拉索图与他的差距,一人一虫同时触壁,罗辛按下计时铃。
比赛结束,泳池里却没有欢呼,而是一片寂静。
数百年战争,谁没从机甲的视窗、文艺作品的镜头中见识过水战种军雌铺天盖地破浪而出的可怖景观呢?那些虫有坚韧的甲鞘、流线的背壳,足以平衡深水压,在人类不擅长的环境中作战。
他们如此强大骇人,充满造物主偏爱与馈赠的痕迹,令人望而生畏。
卡托努斯从水里冒头,游到安萨尔面前,用力从额头捋平湿漉漉的头发,淅淅沥沥的水珠从脸颊与眉骨蜿蜒而下,浸润着肌肉与锁骨处的凹陷。
他精壮的肩背舒展,金发遮住骨缝,手臂撑着台面,微微挺身,似乎没有察觉到周围古怪紧绷的气氛,又或者感觉到了,但不在乎,明亮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安萨尔,发问。
“殿下,什么叫美人虫?”
安萨尔披着浴巾,懒散地坐在岸边,“想知道?”
卡托努斯总觉得不是一般的词,鞘翅在水下震动,像一只壮实但漂亮的金发鬼,湿漉漉的手搭上安萨尔的膝盖……
“你赢了,你很强。”
身后突然传来拉索图一本正经的话,卡托努斯转过头,眼中的赏识与赞扬毫不作伪:“你也很优秀,幸好战争结束了,我不必对上你这种将领。”
“……”
众人彼此对视,卡托努斯这句没什么恭维的平淡之语宛如春水,浇灭了寒冬的死寂。
是的,至少目前,战争结束了,未来即将到达这颗星球的虫们不会再为杀戮亮出自己的镰鞘。
拉索图板正的脸略略一动,钻过泳道的浮漂,与卡托努斯握手。
卡托努斯靠在安萨尔腿上,礼貌又轻盈地回以礼节。
比试结束,众人开始在泳池里玩闹,派对上配备了一些水枪,安萨尔坐在岸边,并不打算加入,毕竟,除了比较亲近的朋友,大多人是不敢把水枪的枪口对准尊敬的皇子殿下的。
卡托努斯上了岸,但还在纠结美人虫的事,他三番五次想开口提问,但总有人来与安萨尔攀谈,使他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
不知不觉,午夜到了,由于核心的几位贵族明日都要参加和平贸易署的会谈,派对准备散场,安萨尔带着卡托努斯回到别墅,简单清洗之后,就把自己扔进大床上。
中间发生了一件小插曲——由于卡托努斯临走前弄湿了床单,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更换,坚持用自己的甲鞘盖着水渍,被安萨尔用精神力丝线卷起来丢在客厅,亲自拨打了客房服务的电话。
更换后的暄软床铺十分温暖,床品比起宫廷御品来毫不逊色,安萨尔一沾枕头便困意袭来,就是身旁军雌的桔眼珠亮得吓人。
他掀起眼皮,“你怎么回事。”
“在派对上喝了一点人类的酒,睡不着。”
卡托努斯浑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光点,那是精神力丝线在身体里灌注、填充后的物理反应,像一只发霉的巧克力豆。
安萨尔抬手,捏了捏军雌的脸,然后从领口伸进被子里,捉住了卡托努斯的腰。
“这下能睡着吗?”安萨尔闭着眼睛问。
卡托努斯激动地拱来拱去。
这哪能啊!
“再不能我就把你捆起来,像之前一样。”安萨尔恐吓道,“并且自己去找前台要换洗被单。”
卡托努斯:“……”
虫立刻挺尸,不动了。
前半句挺诱虫的,但后半句对虫来说过于惊悚了。
——
一夜安宁。
海浪起伏的韵律惬意舒缓,由于安萨尔早上有起床气,为了维持对方清晨的睡眠质量,卡托努斯学会了如何在不惊动精神力丝线的情况下,欣赏一番皇子的睡颜,然而把对方的手拽到自己的胸腹搁着,最后找个好姿势,打开光脑,刷网页。
短短一周,军雌已经彻底被人类五花八门的娱乐视频腐蚀了。
身为一只虫,除了学习人类语、考古皇室新闻、充分参悟佩勒给他的服侍课资料,他最近最喜欢的就是修木头视频。
但这类视频唯独一点不好,不露面的木匠显然没有军雌敏锐的嗅觉,总是会在雕刻的过程中浪费最香嫩的木料,做成质品后又不吃掉,这对一名军雌来说实在无法忍受。
真是暴殄天物。
看了一会,佩勒的消息跳了出来。
佩勒:“你到比坎星了?瓦伦纳中将说昨天见到你了。”
瓦伦纳是昨天会上中途来接替海姆的黑极光军团中将。
卡托努斯:“对。”
佩勒:“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你,等着吧,有惊喜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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