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方才进来, 李修然就看出他脸上那股掩饰过的高兴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偷偷囤了许多松果, 生怕表现得太明显,但又总忍不住翘尾巴的小松鼠。
特别可爱。
林霜降高兴了会子,目光又落到了那几只从宁侍郎宅带回来的兔子身上。
宋朝烹制兔肉的法子不少,除了明火炙烤, 还有将兔肉切块腌好,穿签下油锅炸得焦香的签盘兔,兔肉快炒后淋上滚烫爆香葱油的葱泼兔, 另有与米、豆豉熬得汤浓肉烂的兔羹……
林霜降做葱泼兔尤其有一手, 做出来的兔肉入口极嫩, 葱香浓郁,泼上去的葱油能从头到尾滋滋作响。
不过这些吃法放在大热天里就显得有些燥热了, 林霜降打算做道冷吃兔,放冷了吃,鲜辣爽口还不燥不腻。
上辈子他的某宝购物车里就常年躺着几家口碑极佳的冷吃兔店铺链接,但因为生病忌口,只能看不能吃,现在没有这般顾虑,自然是想吃就吃了。
而且,从宁侍郎宅子里带回来的这几只兔子连收拾都不用,皮毛褪得干干净净,头尾脚爪也都斩去了,直接便能下锅。
林霜降将兔肉剁成二指见方的肉块,冷水入锅,投入姜片葱段,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将焯好的肉块摊在竹筛上放凉。
趁着晾肉的工夫,另一口铁锅已在灶上烧热,舀小半勺菜油,油纹刚起便将备好的花椒、八角、桂皮、陈皮悉数撒下,慢炒出香,接着调入盐、酱油,还有增鲜提味的饴糖,之后再豪爽地挖上几大勺色泽红亮的茱萸辣酱。
慢慢熬煮,直到整锅汤汁收得浓稠挂勺,辛香扑鼻。
这样的酱汁子莫说裹兔肉,便是裹了鞋底子都是好吃的。
待兔肉块凉透,林霜降便将它们浸入滚烫浓香的辣酱汁子,炖一会儿,使得滋味渗入,而后便盛出来腌渍半日,到时兔肉凉了,麻辣鲜香的料汁也吸得饱足透彻,吃起来咸香醇厚,鲜辣过瘾。
晚上林霜降便和李修然一起吃起了这冷吃兔。
兔肉块已经凉透,裹满浓稠酱汁,肉凉汁凝,吃起来紧实弹牙却不干柴,每一根肉丝都浸足了麻辣鲜香的滋味,肉香浓郁。
夏夜的微风里来上这样一盘麻辣鲜香的冷吃兔,实在是再惬意不过了。
烤兔时听宁晏和大姐儿说,这兔子是在玉津园捕猎到的,林霜降不由得感叹,还得是皇家猎场养出来的兔子好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有些想喝酒——一口兔肉配一口酒多爽快?
便起身去抱了一坛子酒过来。
坛子里盛的是荔枝酒,是用一种叫做状元红的荔枝与糯米、酒曲发酵酿成的,荔枝果肉饱满,糖分充足,酿出来的酒甫一开坛便有一股清甜馥郁的果香。
入口是荔枝天然的甘甜,尾韵带着一丝果脯般的微酸,酒味淡,香气却足。
林霜降人菜瘾大,喝不了寻常那种酒,便只好用这类温和的果子酒来解解馋。
这种果子酒对李修然来说就跟喝果汁似的,但他仍然没有掉以轻心,盯着林霜降给自己斟上第二杯,又即将去倒第三杯时,连忙伸手将他的酒盏拿走了。
林霜降吃了两块兔肉的工夫,就发现自个儿酒杯就被对面的人拿走了。
不只酒杯被没收了,连带着酒坛子也被一并被这人挪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李修然说:“你再喝第三杯就该醉了。”
他知道林霜降的酒量有多差,寻常酒水一杯就能晕乎,便是这种温和的果子酒也是三杯必倒。
林霜降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生出些闷气——他吃冷吃兔的搭子没了。
于是这夜就寝时,他故意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李修然,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但李修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惩罚,笑了笑,顺势从后方贴近,手臂一揽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温热身子严丝合缝圈进了怀里。
林霜降被他圈得有些紧,不舒服地挣动了两下,没挣开,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
“热。”
李修然并未因着这句话就退开,故意圈他更紧,低下头,将下巴搁在林霜降的肩窝,低笑了两声:“生气了?”
不等林霜降开口,他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之前我贪嘴多食冷饮子的时候,是谁在旁边念叨,让我莫要贪多,仔细肠胃,怎么轮到你自己,这话就不作数了?”
“学坏了啊林霜降。”
林霜降背对着他,在黑暗中抿了抿唇,觉得李修然说得似乎有道理。
他好像确实双标了一点。
便闷闷地反驳了句“没有”。
听见他终于肯出声,李修然的语气也松快了些:“不气了?”
“那你转过来看我。”
林霜降依言慢吞吞转过了身子。
月光下,他皮肤匀净瓷白,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垂着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淡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着。
这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很乖。
李修然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在昏暗中变得更深,压低了声音:“今天的治疗还没做呢。”
“让我亲一下。”
仿佛料到了他会说这句话,林霜降没怎么抗拒,抬手轻轻扯开了本就略显松散的寝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连带着锁骨也露出许多。
下一刻,带着热意的熟悉的唇便贴了上来,落在颈侧。
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林霜降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了眉,感觉又麻又痒,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每次给李修然“治疗”的时候,他都觉得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林霜降忽然感觉李修然嘴唇在向下移动。
流连过他的锁骨,往他胸膛处凑近。
李修然这是……要亲哪儿啊?
感觉到他即将在某一处停留,林霜降一下子睁圆了眼,从那种微醺般的感觉中骤然惊醒,连忙叫停。
“可、可以了,今天的治疗。”他舌头有点打结,“很晚了,该睡了。”
闻言,李修然抬头,嘴唇亮晶晶的,那双本就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比平时更加幽暗。
他看起来很有些意犹未尽。
但望着林霜降睁得圆圆的眼睛,李修然还是暂时把獠牙收了起来,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声,长臂一伸,重新把他捞进怀里抱着。
“睡觉。”
林霜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他道了声晚安,心情却还未完全平复,一颗心砰砰直跳。
李修然嘴唇在他身上流连过的地方似乎还残存着感觉,特别是胸口处的位置。
林霜降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多喝酒李修然给他的惩罚。
他以后再也不多喝酒了。
***
在林霜降戒酒的这些天,府上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承安要正式立府了。
这段时日,李承安与宁大姐儿的六礼仪程已走得七七八八,本来是极其繁琐的礼仪,商议耗时,但因着李国公与宁侍郎是世交故旧,两家长辈彼此熟稔,将许多环节尽量凑紧、能简则简,前后不到三个月便将全套流程走完了。
进度如此之赶,林霜降觉得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此时已经二十六岁的李承安在宋朝算是大龄未婚男青年,十分恨嫁。
宋朝重视宗法礼制,国公府子弟未成家时需随父母居住在本府,一旦成亲便算成家立业,有了另立门户的资格,故而需要开府别居。
这几日府上极其热闹,李国公亲自操持分家事宜,将田产、商铺、库银都一一清点分配,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与忙碌的父亲和兄长相比,李修然就显得清闲许多了——毕竟不是他成亲立府,只需在必要的分家文书上签字点头即可。
这便导致李修然这些日子闲了下来,不过也不完全闲,有不少帖子递来邀请他参加同窗集会,李修然对此的回答都很统一:没空。
他还要和林霜降在一起呢。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不用去国子监的长假,他自然要和林霜降整日待在一处,这几天具体怎么度过都已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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