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李修然将来是要走仕途做官的,他只怕会影响李修然的前程。
李修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手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不会的。”
说罢,他微微俯身,用只有林霜降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官家自己的亲戚里也有不少呢。”
林霜降眼睛倏地睁圆:“啊?”
还有这档子事吗?
李修然看他惊讶得圆眼微睁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卖了个关子:“回家慢慢与你说。”
谁知回去之后,李修然却把这档子事忘了似的,也不提什么亲戚不亲戚了,缠着林霜降就往床上带。
但这次林霜降没有对他心软,严肃认真地拒绝:“不行。”
“你快要科考了,不能做这种事了。”
“要戒欲。”
李修然:“……”
他一张脸顿时不高兴地垮下来。
他恨考试。
作者有话说:
小李:厌学了
①《食在宋朝》
②《活在大宋》
第86章 科考
大宋天圣十年科考定于上元节后第十日。
前一夜, 林霜降紧张得辗转难眠,好似即将奔赴考场的是他自己,直到李修然把他团进怀里才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两人一道醒来, 洗漱收拾。
宋时科考不比后代的大型考试, 一场考完便能回到家来, 时间到了再奔赴下一场考试,需得连考两三日,考生吃住都在考场内的专门场所解决, 因此被褥吃食等一应物件都得自己带齐。
林霜降将李修然的“行李箱”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该带的都带齐了,笔墨纸砚还有其他日常用品一概不缺, 才将提前备好的吃食一样样装进去。
“做法可都记着?”林霜降抬头问道。
“记着。”李修然应道。
林霜降平日里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在心上, 这回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的吃食做法自然早已门清。
见他点头, 林霜降放下心来,最后又将行李箱检查了一遍。
这科考晚上是要睡在通铺的, 他怕李修然平日在府上睡惯了,换到嘈杂的环境里不习惯,连睡眠耳塞都给他备好了。
李修然看他半蹲在地上给他整理东西,心都软了, 上前一步把人拎起来搂在怀里,“好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别看它们了, 看看我。”
“你可是好几日都要瞧不见我了, 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眼睛亮亮地望着林霜降。
以林霜降之前对他劝学的那股子要紧劲儿,李修然觉得, 他大约会说一些让自己好好考之类的话——这样的话他自然也是爱听的。
林霜降和他说什么话他都爱听。
但林霜降只是看着他认真道:“等你考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修然的心霎时软成一片。
“好,”他低低道,“我等着。”
“不过我还有另一件想做的事。”
林霜降疑惑,李修然便俯身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林霜降听完脸便红了,在李修然胳膊轻轻拍了一下。
这人!
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不正经的!
去考试是坐马车去的,因着出来得早,路上并未遭遇堵车,顺顺当当便到了国子监。
景明喜道:“二哥儿,这可是好兆头啊!一帆风顺!”
李修然“嗯”了一声。
他没叫林霜降跟着一起来,怕他累着,更是怕自己舍不得,只叫已经带薪休假许多日的景明跟来了。
到了地方,他便拎着考篮下了马车,排队准备验明正身。
这是宋朝科考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怕有人将小抄纸条藏在衣服或行李内夹带入场,到时作弊,故而衣裳、箱子等都要检查。
负责检查的棚子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厢军,也是个有资历的,一眼便认出李修然身份,态度立刻和缓下来,不像对待寻常考生那般严厉。
别的考生连裤子都要褪下检查,轮到李修然,厢军只让他褪了上衣意思意思,考篮里的东西也只是随意翻了翻,并不细究。
然而当他瞧见李修然身上的刺青时还是愣了愣:“二公子这是……”
李修然垂眸瞧了一眼,“这是我夫人。”
“没夫人陪着我害怕。”
厢君:……我才是比较害怕的那个吧。
这刺青虽然明显,但毕竟只是一朵漂亮的霜花,不算逾矩,厢军便也没再说什么,毕恭毕敬地将李修然放行了 。
***
午间,考场不复刚答题时的寂静。
有些人被题目难住,翻卷研墨时不像开始时那样耐心,动静大起来,这动静又吵到其他被题难住心情不虞的人,于是又是一阵不耐的叹气声搁笔声。
李修然好似浑然听不见这些声音,笔峰丝毫不乱,该怎么答便怎么答。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笔,抬手叫了热水。
在考场吃饭便是如此:官府只提供热水,剩下的吃食全靠考生自己带。
虽无限制,但大家图方便,带的也多是些简易的饼子馒头之类,就着热水勉强果腹。
听他叫水,其余人也都纷纷将笔搁置,也叫了水。
与李修然不同,他们叫水是为了吃些东西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便能将那些难住的题解出来,毕竟那些干巴巴的干粮对他们全无吸引力。
但李修然不一样,他是真的饿了。
林霜降给他准备的不是包子馒头,而是面皮——晒干了的。
林霜降提前好些日子便开始忙,团了面团,分成剂子,擀成薄如蝉翼的面皮,放在太阳底下晒得干透,一碰便脆响。
配着这面皮一起吃的是一块肉酱膏——猪腿肉剁成肉糜,放香料,熬成浓稠的肉酱,再冷却凝固,便成了这一小块砖块似的易于携带的肉酱膏。
吃时只需用热水一冲,便能化成满满一碗鲜香浓郁的肉酱汤。
还有一团同样晒干脱水的蔬菜,色彩依然鲜亮,热水一泡,便能舒展成一碗清爽时蔬。
林霜降告诉他,将这几样组合在一处,放在碗中,热水冲开再焖上片刻,就能吃到一碗热乎乎的热汤面皮儿了。
他的话还仿佛响在李修然耳边:“寒冬腊月还没过去,又是在考试,总不能叫你吃冷的。”
那时一句古话便在李修然脑中浮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此时,李修然依言照做,面皮放入碗中,冲入热水,再掰一小块肉酱膏进去,盖上碗盖闷了片刻。
再揭开时,面皮吸饱汤汁,变得柔韧滑润,肉酱香气与蔬菜清鲜混合在一起,湿润热气扑了他满脸。
他举止沉稳,并不吵人,但周围还是有许多道目光朝他望来。
原因无他,这味道实在太香了啊!
考场内大部分人啃的都是干巴巴的饼子,条件好点的吃肉饼,故而空气中最多只勉强有些面香,但李修然一浇开水,那股子热腾腾的肉汤香便颇为霸道地将整个考场都席卷了。
其余考生嗅着热气蒸腾的肉香,再看自个儿手中干硬冷涩的饼子,顿时觉得不香了,瞧李修然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这莫不是什么手段,来搅乱他们考试作答的心神来了?
往李修然那边探头探脑的人实在太多,即便知晓这群人只是在看那碗面皮,巡考的考官也坐不住了,出来维持纪律。
“好好吃你们的东西,都把眼神收回去!”
人们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伴着浓郁的肉香啃自己手中的饼子,好一出望肉止饿,闻香充饥。
李修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浑不在意,继续享用林霜降给他做的面皮。
面皮吸饱了肉酱汤汁,入口爽滑有嚼劲,肉酱咸香浓郁,配着清鲜的蔬菜,热乎乎一碗下肚。
最后一条面皮吃完,李修然放下筷子,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林霜降啊。
好想抱抱林霜降,好想亲亲林霜降,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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