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荠菜豕肉馉饳,还有拌野菜。”林霜降将馄饨和拌菜摆在桌上,乖巧招呼瑛氏,“姨妈快些来吃吧。”
其实不必等他招呼,瑛氏已然麻利地从床上爬起,两眼放光地盯着桌上的馄饨。
热气腾腾的荠菜猪肉馄饨个大浑圆,薄如蝉翼的面皮透出内里粉绿色的馅料,汤面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芫荽,油星绽开,浓郁鲜香,令人食指大动。
瑛氏也是第一次瞧见皮子这样薄的馄饨,坐到矮桌前,迫不及待舀起一枚送入口中。
溜滑薄皮一咬即破,鲜美的汤汁立刻溢满口腔,肉汁油润,荠菜清鲜,两者互相衬托,滋味更浓了,鲜中带香又清清爽爽。
与她从前吃过的大厚皮馄饨很不一样。
瑛氏觉着,从前吃过的所有馄饨加起来,都比不过外甥做的这一碗。
她稀里糊涂便把一整碗馄饨连汤带水吃完,连碗底的芫荽、虾皮都舍不得放过,舀着汤喝进嘴里,满口都是鲜味儿。
意犹未尽,又握着筷子去挟盘子里的拌野菜。
她原本没对拌野菜怀抱多大期望,谁知吃起来却意外很有滋有味,清脆爽口。
瑛氏一双筷子从头到尾就没停过,边吃边兴致勃勃地问林霜降:“这都是你在挑菜宴上赢来的?”
林霜降咬着馄饨点头。
瑛氏得意地扬起嘴角,自挑菜宴举办以来,还从未有过几岁的孩童能赢到这么多的野菜呢。
不愧是她的外甥,真是给她长脸!
林霜降也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荠菜脆嫩甘甜,猪肉鲜香不腻。
不愧是他的劳动成果呀。
吃饱喝足,林霜降洗漱刷牙,揉着吃得滚圆的小肚子,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去了。
翌日。
上了一整个白日的课后,到了晚上,林霜降履行诺言,带着几枚枇杷蛋挞去找李修然了。
这批枇杷是从岭南运送而来的,果肉细腻,风味鲜甜,当地人视其为开春第一果。
林霜降将枇杷去皮去核,切成小块,作为添在蛋挞内馅儿里的果肉,烤出来的枇杷蛋挞香甜嫩滑,果香清新,味道极佳。
林霜降猜想李修然会喜欢,便给他带来了,李修然吃着果然觉得好,说是与桃酱太阳糕不一样的好吃。
林霜降听了这话也高兴,便哄着他道:“等夏初金桃上市,我给二哥儿做金桃太阳糕可好?”
金桃就是黄桃,最早的品种六月份便能上市,果肉色泽金黄,口感甘甜,用来做蛋挞最为合适,而黄桃蛋挞也是后世最受欢迎的水果蛋挞。
林霜降当时做桃酱蛋挞的思路就是仿照此而来的,只是桃子还未上市,便选了桃酱,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还想做巧克力蛋挞,奈何这时候的可可豆还好好在老家待着,尚未以“绰科拉”的译名传入华夏,林霜降只能在记忆中回味那顺滑醇甜的口感了。
李修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巧克力这种东西,一个金桃太阳糕便已让他心里美得冒泡。
他想,他大约会从现在一直高兴到夏天了。
吃了枇杷蛋挞,还吃了林霜降画的黄桃蛋挞的饼,李修然童颜大悦,命人将贯耳壶搬上来,要和林霜降一起玩投壶。
谁知,壶刚端上来,林霜降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试图忍住来着,但没能成功。
林霜降打完哈欠便开始心虚,心怀侥幸地催眠自己“李修然没看到”,悄悄抬眼望过去,就和李修然对上了视线。
“……”林霜降暗道一声不好。
他看见了!
投壶是这位小祖宗最喜爱的一项活动,而他当着李修然最喜爱的壶打哈欠,李修然肯定要不高兴了。
道歉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林霜降张了张嘴,就听李修然问道:“你可是困了?”
林霜降连忙摇头,“我不困。”
话音未落又是一个哈欠。
“……”
这回人赃物质俱在,他再也抵赖不得了。
林霜降困成这副模样是很有一番原因的。
自打他中和节做出蛋挞后,卞厨娘认为他是个可塑之才,便不叫袁厨工继续教他活计了,换成自己来。
卞厨娘不上水课,教给林霜降的全是真本领,虽然刨去平日上工还要额外多在厨院泡好几个时辰,很是辛苦,但林霜降还是很愿意和卞厨娘学习。
就是有一点困而已。
李修然歪头瞧了瞧他的困样,说:“困了就去睡觉。”
如今林霜降面对李修然已不再像最初那样害怕,听他都这么说了便不再推拒,行了个礼告辞。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李修然叫住了。
“林霜降,你要去哪儿?”
林霜降一头雾水地转身,还是乖巧答道:“二哥儿,我要回去睡觉呀。”
刚才不是都说好了么?
难不成李修然是反悔了,又不想让他回去睡觉了?
“你那屋那么远,等你走回去,只怕是人都要清醒了。”
“就在这儿和我一起睡吧。”李修然仰着小脸,理所当然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谈心
林霜降看着他,怔住了。
他又不傻,自然知晓这些天来李修然待自己有多特别,只当对方是难得遇见年岁相仿的玩伴,又贪嘴他做的吃食,这才格外与他亲近几分。
但也没想到是亲近到能同在一张床睡觉的程度。
两个小孩子同在一张床上睡觉,在林霜降的印象中,是关系很好的好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
上辈子他还没生病时,总看见邻家孩子互相串门,夏日里两个小男孩手拉手去买冰棍,下午头挨头一起看漫画书,夜里还要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这便是他对“青梅竹马”的全部认知。
他悄悄瞄了眼神色认真的李修然,心想,李修然扯他同寝,是也将他当作这样亲近的朋友了么?
不光是林霜降,院里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惊着了。
他们在府上侍奉多年,向来知道二哥儿眼高于顶,连投壶都不屑与人同玩,怎会像寻常孩童般要人陪着睡——哦,想起来了,投壶也是二哥儿主动拉这小童一同玩耍了的。
众人当中,只有景明一脸老神在在。
他早就见识过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如今再见不仅接受良好,还贴心地思索起来,待会儿林霜降若真要与二哥儿同睡的话该添哪条被子。
林霜降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二哥儿,这不合规矩,我身上的灶火气怕是会冲撞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修然拉着手腕带进了屋。
“这府里谁的规矩能大过我去?”
换做其他孩童来说这话,怕是会滑稽非常,但李修然说便只会令人深感信服。
林霜降也想这么肆无忌惮的活一次,但他不能,急急找借口道:“二哥儿,我姨母还在等我,晚上我若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李修然见招拆招:“我已经派人去知会你姨母了。”
“明日清早厨院便要点卯,到时我起身怕是会扰了二哥儿清梦……”
“无妨,我睡得沉,你吵不醒我。”
“……”
林霜降又找了几个借口,都被李修然轻而易举化解,说到最后,他也没招了,手足无措地坐在床榻上。
“我、我……”
李修然睡的是四柱架子床,比他偏屋里头的小床要大太多,也舒服多了,丝绵填充的厚褥柔软温暖,林霜降坐着却好似被烫了屁股。
他的无措显而易见,李修然蹙起眉头,不明白为何自己第一次要和人睡觉便遭到如此拒绝。
但由于配得感过高,李修然被拒绝了也不难过,只很疑惑:他在学堂每日都洗澡,身上干净得很,一点都不臭,林霜降为何不愿意和他一起睡?
须臾,李修然回过味来,扭头问道:“林霜降,你是不是怕我?”
林霜降一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修然声名在外,是出了名的难伺候,林霜降起初的确有些忌惮,但这么多日相处下来,知道这小孩本性不坏,渐渐便没有之前那么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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