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菜地被杏叶清理出来,几锄头就翻好,里面的草根也挖出来,丢在路旁晒干了当柴烧。
前头挖完,接着是后头的土。
也不过费一日时间,就翻好了。
最紧要的还是水田,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平整秧田,该育秧苗了。村里有黄牛的人家不多,姨母家算一个。
村里舍不得银钱的就靠一家老小自己犁,地多的,就一天花几十文请人犁。
程仲姨母家地多,这会儿也忙。程仲按照往年习惯,也去帮帮忙。杏叶留在家里,家务也全靠他操持。
汉子每日衣服沾了泥,回来洗澡就换上一身,第二日出去又穿的是弄脏的那一身。
不过程仲容易出汗,里头的衣服是换了又换。
杏叶干脆塞进盆里,连带自己换下的一起洗。
开春气温升高快,杏叶也渐渐在河边洗衣服。
不过害怕上次那样有人悄悄看着,杏叶都找人家吃午食的时候去。
今日也一样,午间太阳最热,杏叶外面的袄子换成了薄一点的春衫,头戴一顶草帽。杏叶端着盆,拿着皂角出门。
到了河边,杏叶把衣服浸湿,锤烂了皂角扔水里搅出泡泡。
程仲的衣服都是泥,先过几遍水再放皂角水里。杏叶洗得熟,用捣衣杵捶打几遍,河里晃动几次,拧干了就成。
洗完程仲的,杏叶再洗自己的。
太阳底下热,杏叶额角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滴,一点不觉冷。
忽听得的边上野树丛晃动几下,杏叶一惊,慌乱抓着衣服要走,却见个哥儿从树丛后头过来。
杏叶愣住。
那哥儿也小心走到离他五六尺远处。
他手里端着木盆,也是来洗衣服的。杏叶忙将转头,放下木盆,只赶着把最后两件过过水拧干就走。
第39章 于桃
杏叶埋头忙着,余光却注意着旁边不远的哥儿。
水边的石块儿多,那哥儿脱了鞋,端着盆往水里走了走。他将木盆放在石台上,却不急着洗衣服,而是转头看来。
杏叶忙收回眼神,慌得手上衣服直接扔到了河里。
那哥儿顺手帮他捞起来,杏叶赶紧拧了放盆里。
他端着盆要走,那哥儿却出声:“我……叫于桃,你叫什么?”
杏叶呼吸一紧,没料到哥儿会跟他说话。
“杏叶。”杏叶小声道。
“我、我先走了,你洗。”
杏叶不等哥儿再说,端起盆就跑。脚下没注意,一下踩在没入水中的石板上,鞋湿了个透。
杏叶跑得更快。
于桃立在水中,望着哥儿背影,神情落寞。
*
“跑什么?”
杏叶闷头钻进院儿里,程仲刚回来,差点被他撞上。
他托住哥儿肩膀,顺带将他手中的盆拿下来。
“又去河边洗衣裳了?”
杏叶点点头。
程仲扫了眼哥儿的手,冬日生的冻疮好了,手指细细的,上面都是陈年旧伤。
好在白了些,老茧子掉了,瞧着不像鸡爪子。
注意到哥儿打湿的鞋,程仲眉头拧起,拎着人送他屋里。
“河里有蛇?跑这么快。”
杏叶摇头,“遇到个哥儿。”
“哥儿?长什么样?”
“比我高一点,黑黑瘦瘦的。”
程仲一想,“多半是后头于家那个。”
“哪个?”
“先换鞋,寒从脚上来。”杏叶被他按在凳子上,程仲将先前给哥儿买的新鞋拿过来,放在他脚边。
“新鞋不穿,留着过年穿?”
“舍不得嘛。”
程仲:“快换。”
说完,程仲出门。
他刚帮着把姨母家的田犁完,姨母家十几亩的水田,光靠姨父跟洪桐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
他现在也累,身上粗布短褐湿了又干,一股汗臭。裤腿高高挽起,光着大脚,腿毛上都是泥。
程仲先把杏叶洗完的衣服拧干了晾起来,然后去收拾自己。
杏叶换了鞋出来,将打湿的那双放在院子里晒。他在院中没看到程仲,又转到他门前,看着程仲在里头换衣服。
上半身脱得光光的,胸口鼓起,腰腹收得窄,两条线没入裤腰,肚子上还有几块分开的肉。
他半身隐在暗处,像察觉到了,侧眼看来。
杏叶顿时捂着眼,面红耳赤地跑开。
程仲挑眉,将擦身的帕子扔盆里,套上衣服。
换了身衣服出来,就看杏叶坐在屋檐下,手捏着虎头的狗耳朵,耳垂红得滴血。
程仲靠近,杏叶又捂住眼睛。
程仲笑了下,端着自己的衣服去河边洗。杏叶追过去,程仲停下,“跟来干什么?”
“我帮你。”杏叶来拿。
程仲将手里的盆抬高,杏叶跳着都摸不着。
他戳着杏叶额头,将哥儿推得离自己远一些。
“我自己来。”
“你累。”
“我看你在家也没闲着。”
杏叶抢不过程仲,站了会儿,又跟出门。
程仲立在路上,往河边看,哥儿过来他问:“你刚刚遇到那个哥儿呢?”
杏叶往坡下看,哪里还有什么哥儿。
他道:“没那么快洗完啊。肯定在野树后头。”
程仲:“后头也没有。”
“你还没跟我说那哥儿呢。”杏叶缠着他到河边。
“这么想知道?”
程仲就没见杏叶对谁这么好奇过。
“我觉得上次也是他。”杏叶蹲在河边,看到浅水的石板上趴着的小泥鳅,声音小了下去。
程仲道:“回去跟你说。”
“那我帮你洗,洗得快。”
程仲躲开哥儿的手,无奈道:“杏叶,饿了。想吃饭。”
杏叶顿时起身,脑袋晕乎,程仲一把托住人。
“小心点儿。”
“我忘了,马上做!”
哥儿急急爬上坡,狗在后头追似的。
到了家里,赶紧淘米下锅。
往常午饭程仲是在婶子家吃的,今儿活干完了才这会儿回来。
终于让哥儿走了,程仲安心搓衣服上的泥。
姨母家的田犁完了,明儿就能借牛犁自家的。趁着还有半个下午,洗完衣服回去休息休息,明早又得继续忙。
回到家,程仲看洗的衣裳都没地儿晾了,干脆又打了两个三脚架,放上长竹竿,把衣服挂上去。
杏叶听见动静,往外头看上一眼。
汉子这会儿穿的都是夏衫了,粗布麻衣,里面一层外面一层。膀子因为洗了衣服露出来,肌肉一块一块的。
杏叶低头看自己手臂,又将腿往前伸。
他比划着,仲哥胳膊得有自己大腿粗。怪不得一个手臂就能将他抱起来,还能抱着上山。
杏叶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脸一红,又双手捂住眼。
肚子上的肉怎么能一块一块的。
“眼睛进沙子了?我看看。”程仲进来就看哥儿着急摸眼睛,忙拉开哥儿手看。
杏叶猝不及防对上程仲的脸,心里话脱口而出:“会不会长针眼?”
“嗯?”
“就、就是刚刚,你没穿衣服,我看见了。”杏叶越说,看程仲脸上的笑容越发渗人。
他非但不闭嘴,还小声道:“会不会啊?”
程仲弹他脑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
“真的吗?”
程仲给气笑了。
他直起身,“给你看到还是你占我便宜了,我还没恼呢。”
杏叶:“你自己不关门。”
程仲:“不跟小哥儿计较。”
杏叶嘟囔:“哼,不跟小汉子计较。”
程仲被他学自己的样子逗笑,轻轻拍了拍哥儿脑袋。
程仲看了眼锅里,米还没熟,就端了凳子到杏叶旁边坐着。
杏叶:“那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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