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
“那还有假!你瞧他腿,不就是跛子。”
“哎哟!要说他这腿儿,就是程家那哥儿小时候上县里时,贪嘴要吃……”
程仲一听他们开始讨论杏叶,拿着网子从众人中间走过。顿时,那妇人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就噤了声。
程仲块头大,又是个猎户,常年吃肉比村里汉子健壮多了。村人站在他面前,跟小鸡儿似的。
加上程仲冷着脸,盯着那远去的跛脚汉,村人明白过来,顿时轻挪着脚步忙避开。
等到程仲走了,那夫郎道:“好生吓人。”
吊梢眉妇人啐道:“青天白日的,像谁欠了他银子似的。人站在这儿我都觉着后背发凉,喘不过气来。”
这话夸张了些,众人哄笑。
“本就是。”妇人道。
程仲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附近几个村子好多人被征兵走了,能回来的十不存一。
能不怕,程仲手里不知多少条人命。
汤头娘不乐意听这些碎嘴子说话,她担心自己儿子,赶着人道:“大伙儿散了,散了吧。”
她关了门,烦闷道了声:“这些妇人夫郎成日里没事做,就盯着人家屋里的事。”
汤头爹道:“村里不就是这样。”
他们一家从镇上回来的,住了几年,还是不喜欢村人那张嘴。
“尤其是那茂金花,看不得人好。”
“行了,别人家的事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先看看大儿。”
汤头娘道:“怎么跟咱家没关系,你信不信,保管明儿早上,咱家的事儿就被茂金花传到外头村去了。”
*
一刻钟前,杏叶听得外头热闹,村人都往村口走,吓得他赶紧往屋里躲。
邻居万婶子出来,见杏叶回屋,叫了声道:“杏叶,去村口看热闹。”
杏叶飞快摇头,赶紧进屋关了门。
后头程仲回来,看他抓着鱼,杏叶跟在他后头帮忙。
出来倒水时,在墙边听路过的村人说,他爹来过了。杏叶端着盆愣住,抬头望向外头。
他爹怎会来?
程仲耳聪,也听见了,透过灶屋的窗看见杏叶发呆,道:“杏叶,回屋。”
盆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杏叶赶紧捡起来,拍了拍,闷头往灶房来。
程仲不想跟他说什么陶传义,免得杏叶伤心,可杏叶却主动问:“仲哥,我爹来……”
程仲平静道:“送人,他半道上救了个人。”
杏叶点点头,坐下来,目光发直。
他知道,他爹肯定不是来看他的。
第18章 又想进粪坑?
村里人冬日闲得抠脚,各家闲话从村口说到村中央。即便以前说过的,也能拿出来跟车轱辘似的又说一圈。
他们四五人聚在一起,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一个个龇着牙花儿也不嫌冷。
跟那没食吃下山唬人的熊似的,大摇大摆走在村中央的路上。
茂金花跟程金容不对付,对程仲也没什么好印象,嘴上说得起劲儿:
“那程小子有力气没脑子,讨不到媳妇,竟把人家不要的哥儿买回来。那哥儿又瘦又干,他也下得去嘴……”
“哈,那也是哥儿啊。”接话的夫郎偷笑。
旁边汉子道:“人也是救了条命。”
说完又忍不住酸道:“他在黑雾山几年,怎么着都有百两的家底儿,要哥儿有什么难的。拿出十两,保管有人送来。”
“哼。”茂金花一双耷拉眼睁大,压低声道,“我看程小子想捡个便宜,那哥儿也是个有心计的……咱附近几个村谁不知他当猎户没少存银子,没准儿那哥儿就是盯上程小子,做了场戏,可不就入了程家门了。”
“那王氏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出来的哥儿能有什么好的?”
“哟……这我还没想到。”
万芳娘刚给地里的菜浇完粪,担着粪桶经过。看茂金花那几个又聚起来,说的那什么话,她听了都气得不行。
万芳娘性子弱,加之自己一个寡妇带着哥儿,也没少被他们编排。她一般是能避就避。
可现在撞见了,想起哥儿那怯弱性子,忍了忍,没忍住帮他说上几句。
“茂金花,人家哥儿清清白白,都被那王氏磋磨成那样,你怎么能这么编排人家。”
茂金花转头,看是万芳娘,口一咧,道:“万芳娘,程小子让那哥儿住你家时给了你几两银子,让你这么帮着人家说话?”
“你不要胡诌!什么几两银子,人家就是没空才让哥儿在我那里待几天。”
“哦,我们又没看见,自然是你说多少是多少。”茂金花上下唇一搭,又说,“你个寡妇,家里又没人,那程小子天天借着那小哥儿在你家往家里钻,谁知道你们在搞什么……”
“茂金花!”
万芳娘早知道这人不要脸,一时气急,嘴巴上想反驳,可自个儿就是不争气。话没出来,眼泪就哗哗流。
茂金花笑得得意,又继续刺激人。
“你又没男人,程仲又年轻,你想靠他干些活儿也……不过你那死鬼男人要是知道了,夜里跑来找你,可别吓得事儿都干不了哈哈哈哈……”
万芳娘被恶心得想吐。
又被戳中了痛楚,想起自家男人,干脆抹着眼泪,拎着粪桶就走。
她那死鬼死得早,她一个寡妇要养大哥儿,还要防他家那些兄弟分家里东西,不知在村里受了多少气。
万芳娘难受得不行,可又没办法。
“走什么啊,被说中了?可惜啊,你一把年纪了,人家哥儿那么年轻,虽然丑是丑,但你怎么争得过……”
她说得爽快了,嘴巴就停不下来。丝毫没看见后头跟他闲聊的一群人闭上嘴,收了笑,闷头就走。
“老娘看你又今儿个又想尝尝猪粪是个什么味儿!”
程金容家就在他们说话的地儿不远,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对门儿那碎嘴子又在说些龌龊话。
程金容气得一把薅住茂金花的头发,拽着就甩了她两耳巴子。
茂金花被打懵了,反应过来,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程金容!你个泼妇。”她吼着,都能看见嗓子眼儿。
“老娘才要送你去洗嘴巴!”
村里妇人中,程金容是出了名的力气大,凶悍得村里人私下叫她母大虫。
茂金花被她抓着头发,拖拽着往前走,使劲儿挣扎。
洪家伙食好,洪大山又宠婆娘,程金容身体也结实。茂金花疼得哭,又挣脱不开,手上挥着往程金容身上招呼,嘴上骂:
“你个泼妇,洪家造什么孽养你这个母大虫,老娘就说怎么了!他程仲相了那么多个不成,就带回这么个哥儿,不就是看上人家人!”
“那眼睛是瞎的,脑子灌了粪,看上这样的是你程家祖坟都造了孽……啊!”
程金容猛地使劲儿,差点将她头皮扯下。
程金容气怒极而笑,抓着人走到自家粪坑。
茂金花一看,吓得推着她的手使劲儿往后退。
这才知道惊恐,声音都哆嗦了。
“你敢!程金容,你敢!”
“老娘就是敢了,又不是第一次,下去吧!”
“啊——”
对门儿,听见自家娘叫唤的一群汉子媳妇跑出来,看茂金花又栽倒人家粪坑里去,旁边那母大虫就这么站着。
茂金花大儿冯罐子磕磕绊绊道:“娘,你是不是又、又说了程婶子什么胡话。”
在粪坑里沉浮的茂金花嚎啕大哭,还要骂,就看程金容拿起粪瓢,她顿时咬着嘴。
脸上沾了粪,头发乱糟糟,呜呜咽咽崩溃不已。
程金容!死贱人!就知道欺负她!旁的人不也说了,怎不动他们。
她又恨恨盯着自家子孙。
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这群窝囊废,还不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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