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婶子道:“可不,春日里就是风大,我今儿也被迷了眼。”
程仲牵着哥儿出了林子,杏叶回头,见那婶子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停在陶传义刚刚扔捕兽夹那处,高高兴兴往背篓里捡。
杏叶扑哧笑出来,脑袋碾着汉子肩头,擦过眼角最后一点眼泪。
程仲:“高兴了?”
杏叶:“那婶子明显知道他要扔捕兽夹,瞧那熟门熟路的样子。想到他之前扔的都被婶子捡了去卖钱,也挺好笑。”
“嗯,好笑。”
走上大路,往后走可以沿着大路回冯家坪村。程仲握着哥儿手问:“还去吗?”
杏叶:“怎么不去?都到村子里了。”
杏叶绕到程仲前头,低声说:“你瞧瞧,我眼睛肿吗?”
程仲低头细瞧,目光在哥儿脸上寸寸扫过,眉头愈发的紧。
杏叶看着他神色,愈发忐忑,就在将要打退堂鼓的时候,程仲开口:“倒没怎么肿,有一点红。最多走到村子里,人家问起,夫郎别说是我欺负了的就成。”
杏叶眼睛一扫,撑着他胸口将人推远一些,哼声:“就是你欺负的。”
程仲见周围没人,远处那四处捡捕兽夹的婶子正忙着,他将哥儿抱个结实。鼻尖跟唇压在哥儿颈上,道:“我宝贝都不成,还欺负。”
腹部被推了一下,哥儿羞赧。
程仲笑出声,牵着杏叶手转而往村子里走。
杏叶四处看,压着声道:“也不避着人。”
程仲:“那不是没人,何况我亲近我自家夫郎怎么了?”
杏叶没说话,走得飞快。可他忘了一只手被汉子抓着呢。
程仲稍稍用劲儿,哥儿就被带了回来。
走到陶井水家,正巧有人来买猪仔。
两只小猪被放在了竹制的笼子里,一身脏兮兮的,院子里都是猪粪的臭味儿。
不过站在笼子边的两个汉子笑得露出一口黄牙,看猪就如同看宝贝。这确实也真算得上宝贝,毕竟值钱。
陶井水见着他俩来,一边送那买猪的客人,一边道:“我还当你们不要了,等这么久也没人来说一声。”
“还有吗?”程仲问。
“要不是我给你留着,早卖了。”他冲着屋外的人努努嘴,“喏,就他两兄弟,就差给我买完了。”
杏叶瞧着不认识,问:“他们是哪个村的人?”
陶井水:“远处来的,小桥村。赶紧的,你俩来了正好把猪带走,留在我这儿一天就要吃一天的食,我养不起了。”
他家做繁殖猪仔的生意,猪养个三五十斤就要赶紧卖掉,笼子什么都是现成的。
程仲本过来看看,现在被陶井水叫着抓猪。
杏叶在一旁看热闹,见猪仔被抓着两耳朵就跑不了了,两人抬着给放笼子里。叫声刺耳,味道也难闻,但想到今年年末又能卖几两银子,也跟着笑眯眯的。
他皮肤薄,那双眼睛还泛着浅浅的红,像桃花瓣似的。
“杏叶啊,来阿奶这里喝点水,别去那儿凑着,脏。”
整个陶家沟村的人都有或近或远的关系,以前杏叶不怎么出门,几乎跟他们没有来往。现在离开了陶家沟村,偶尔过来一趟,反倒接触的人更多些。
没得人给他介绍,杏叶一概叫年老的阿爷阿奶,年轻一点的叫阿叔婶子。
杏叶去了院子一角,笑着跟陶井水媳妇话些家常。不过多是老人问,自个儿答。
没一会儿,两头猪都装在笼子里。
他看着他家相公跟陶井水儿子一起,扛着个手腕粗的秤杆,另一头的钩子勾在笼子上。
这是称重呢。
不过他们今天没带银子来,得等还笼子的时候一道给了。
小猪称好,陶井水家又借了牛车。
程仲坐到前头,唤了声:“夫郎,走了。”
杏叶起身,冲着陶井水媳妇笑了笑,“阿奶,我们走了啊。”
“诶!有空再来坐坐。”
哥儿比从前活泼讨喜,又生得白净,叫陶井水媳妇看了喜欢。
牛车走远,她瞧着哥儿挤着汉子坐,两人一个抬着头,一个低下头不知说了什么,叫哥儿脑袋撞在汉子胳膊上笑。
那份亲昵,没人能挤得进去。
她感慨:“要是他娘知道,多半也高兴。”
陶井水没自家老婆子这么多愁感慨,他只道:“人家只要不生在陶老二那造孽的家里,就是村里其他人家,也不至于日子过成那样。”
*
牛车赶到村子里,恰好遇见冯小荣他爹送客人出来。
冯柴笑着招呼,看了眼牛车上的小猪,问道:“程小子,这猪买成多少钱一斤?”
程仲:“三十文一斤。”
冯柴一咂嘴,说:“可真贵。”
程仲说的是陶井水的卖价,他这些年给陶井水家杀猪、劁猪也有些交情,他拿的则是熟人价。去年是两头猪仔一两银子,也差不多这个价钱。
换做旁人,这般可拿不到。
猪运回家,杏叶想搭把手,程仲一人就拎着那笼子去了后院。
屋里经常打扫着,鸡圈跟猪圈都干净,不用再额外清扫。小猪放进去,笼子搁在牛车上。
杏叶取了两粒银子出来,交到程仲手上。
程仲笑道:“用不了这么多。”
杏叶:“拿着,用不完再说。”
“成,那我先把牛车跟笼子给他送回去。”程仲离开,杏叶听着后院里小猪拱门的声音,抓着竹子破开一端做的响竿进去,往猪圈里晃了晃,将两头猪往一旁赶了赶。
见虎头几个在这地儿嗅闻,腿上驱赶,“外面去,别把毛弄脏了。”
这天气热起来,还得找个时间给它三个洗一洗。
虎头蹭过杏叶腿上,带着两条狗出去。
已经过去半个下午,也不知道山上洪桐下来没有。栗哥儿刚来,这小子那么凑上去,两人单独待久了对哥儿名声不好。
但愿那小子有分寸,不然他得去姨母那儿好生说一说。
家里有了猪,晚上这顿得忙活起来。
趁着天还没黑,杏叶拎了背篓出去打猪草。
他沿着小河边割草,走着走着,见冯小荣沿着河边漫步目的地闲逛,手上时不时扯一把杂草,像有什么心事。
杏叶挥着镰刀割下一截长高了的灰灰菜,等着哥儿发现他。免得他叫一声惊了人,滚水里去怎么办。
“杏叶!”
杏叶弯眼,从草堆里直起身道:“我还当你从我面前走过去都发现不了我呢。”
几步远处就是清澈的河水,水流潺潺,映着夕阳与霞云。有些起风了,水中树枝飘摇,四处都是树叶沙沙的轻响。
冯小荣与杏叶蹲在一处,周边都是长高的蓬蒿。两人跟兔子蹲窝里似的,高高的蓬蒿筑起了围墙。
周围没其他人,这叫冯小荣安心些。
杏叶瞧了眼背篓快满了,索性拉着哥儿直接就地坐下,镰刀扔背篓里,问:“是不是因为今儿家里来的客人?”
“你怎么知道?”冯小荣手上一抖,杏眼瞪圆了。
杏叶道:“我跟我相公正好从陶家沟村抓了猪仔回来,碰巧遇见你爹送人出来。我瞧着面生,村里没见过。”
他也在村里生活几年了,要是冯小荣家的亲戚,他也认得些的。
冯小荣垂头,抓了一把地上的草,又随手扔出去。
“是来提亲的。”
杏叶蹙眉问:“前几天才说相看,怎么这么快就定好了?”
“是啊,订好了。”冯小荣叹气,他手撑着脸,目光虚虚点在河面。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不喜欢?”杏叶看着哥儿怅然的神色,有些担忧。
“也不是,我不知道。只见过一面呢,是人家知道我在相看人家了,主动请人来提的亲。”
“哪里人?”
“隔壁。”
“苦杏村?”附近几个村,杏叶唯一没去的就是苦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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