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不是牲口!
“我要去找他!”赵春雨抹了把眼睛,挣脱他娘的手,往外走。
王彩兰眼睛一利,威胁道:“赵春雨,今儿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叫我娘!”
院子里动静大,屋里两个小的在门口探头。
陶春草看他哥的动静,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愤怒道:“分明我们才是他亲的弟弟妹妹。”
陶昌仰头,看着自家姐姐。
“姐姐别生气,我哭,让娘打大哥。”
陶春草笑着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道:“不用,娘自然会收拾他。”
“而且哥哥不敢走,你看。”
果然,王彩兰威胁的话一出,赵春雨就定在了原地。
陶春草当时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但后来回想,大哥一定很痛苦。
他肩膀重重塌了下来,地上湿润了。好像还听到了困兽般的呜咽。
从那天之后,大哥本就沉闷的性子更加沉闷了,他再也看不见她跟弟弟,也看不见娘。
就好像后院那头牛一样。
娘说,大哥这是大了,没事,给大哥找个媳妇就好了。
但陶春草觉得,找媳妇也没用。
大哥有点像神婆说的那种,神魂没了。
*
陶家沟村的事再也影响不到杏叶,他被男人抱着,裹挟着浓厚的药香味儿,到了冯家坪村。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杏叶没有来过。
再醒来时,杏叶只觉得嘴里泛苦,但饿得痉挛的肚子好似被安抚了,暖洋洋的。
杏叶不敢平躺,而是爬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
他透过披散的头发,悄悄打量。
或许是那凶汉的家,墙面是泥糊的,比牛棚大不少。房顶有干草,窗户半开,没有牛棚那么冷。
屋内干净,东西也不多。只他睡觉的这一张床,靠墙的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
门是紧闭的,小桌子上放着水壶。
杏叶抠着自己的衣裳,忽然发现触感不对,轻轻拉着一瞧,也不像汉子的。
淡淡的红,像他娘嫁给他爹时,那一身快褪了色的嫁衣。
他被汉子买下来了。
所以,是要给他做夫郎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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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弄哭了
半开的窗边闪过一道人影,杏叶脑袋往胳膊下一藏,一动不动。
“醒了啊。”窗口传来一道和善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个身形矮小瘦削的妇人。看着有些苍老,头发上满是银丝。
她道:“哥儿你莫怕,我姓万,你叫我万婶子就是。我是带你回来那郎君的邻居,他家只他一个单身汉,说放你在他那里不方便,先让我照看着。”
“肚子饿不饿,婶子锅里煮了粥,吃上一点儿?”
杏叶埋着头,过了会儿,才悄悄抬起一点点,隔着缝隙瞧她一眼。
不过只一眼,低下去,摇了摇头。
“那喝点水吧。”
万芳娘走到那桌前,手背贴了下茶壶,温度刚刚好。
她倒了一杯,走到床前,越靠近哥儿就颤抖得越厉害。像羊癫疯似的,吓得万芳娘不敢再靠近。
“不怕,不怕!那婶子给你放桌子上,你自己吃。”万芳娘连忙后退,走到床对面的桌子跟前,哥儿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看着人胆小,自己进来这一会儿都不挪动一下,怕他这么窝着脖子难受,赶紧道:“婶子就先出去了,你先歇歇,待会儿把药送来。”
她退出门去,顺势将门关上。
房里光线一暗,杏叶才抬起头,看着桌上那碗里的水。
他舔了下唇,唇上起皮,破口处带出血腥味儿,还有些疼。杏叶收回目光,却不动,继续这般靠墙坐着。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要面对什么,但他已经没心力了。
杏叶闭眼,枕着膝头,脑中一片虚无。
期间,万芳娘悄悄从窗口往里看过,见杏叶还是方才她进去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程仲将哥儿送来时,哥儿昏迷着。
后头她跟程仲一起将哥儿的药给灌下去,这小哥儿紧咬着牙,还不喝嘞!最后反倒把程仲手上咬了一口。
现在醒了,又是这副模样,就像那生病后萎靡的家畜似的,看着养不活。
万芳娘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后头,她又送了些食物进去,药也一并端去。但过后去看,哥儿一点也没动过。
一顿还好,连续两三顿都不吃,万芳娘如何劝都不行。等再进去一看——
老天爷呀!哥儿又将自己给饿晕了。
眼看着这样不行,万芳娘只好等着程仲回来,将这事儿告诉他。
她家就他一个妇人,丈夫早死,膝下唯一的哥儿也嫁到苦杏村去,没个什么可以商量的。
哥儿饿着哪里能行。
何况程仲也不是白让她照看,还每日给了些铜板,相当于人家在县里上工一日的工钱了。
程仲家院子外,虎头叫了两声。
程仲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沾染的猪血。
“婶子?”
万芳娘矮了些,只在程仲家篱笆墙外露出个脑袋。
她一脸难色道:“你快去瞧瞧吧,哥儿饭也不吃,药也不喝,我今儿个去看,喊都喊不醒,怕是又晕了。”
程仲闻言,衣服也顾不得换,赶紧开了门出去。
虎头摇着尾巴跟上,一下跑到程仲前头。
万芳娘就住在程仲家侧边,茅屋破旧,看着是上了那年头。不过屋顶的干草崭新,是今年程仲帮她家新换的。
进了门,程仲直奔哥儿那屋。
他人高大,进门就挡了大半的光线。看哥儿躺在厚实的被子中,呼吸微弱,赶忙上前探了探哥儿的情况。
瞧着又有些发热。
“婶子,药呢?”
“这、这桌上呢。”万芳娘看程仲那神情,就知道不好了。
“灌下去。”程仲将哥儿托起来,靠在胸口,虎口抵着他下巴,捏着他两颊让嘴张开。
那牙还是紧咬,程仲稍稍用点力。
哥儿嘴巴微张,宋芳娘赶紧配合着将药往他嘴里送。
偏偏送到口中,哥儿不喝,舌头抵着往外吐。
程仲看哥儿脸都被他捏白了,在他耳边道:“吃了药才能好,以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拘着你。”
杏叶只觉得苦,苦到了心里。
自小到大,他只娘在时恐吃过药,后头娘走了,他便混着长大。
生病了就撑过去,撑不过去就熬,反正死不了。
杏叶意识昏沉,隐隐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他不熟悉。
他脸疼,他被掐住了。
他们要他死,那他死就好了。
程仲跟万芳娘为了给哥儿灌个药,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一大碗好歹喝下去半碗,程仲怕他吐出来,又问万婶子要了点甜嘴的。
万芳娘将自家哥儿送来的蜂蜜拿出来,程仲舀了点,沾在哥儿舌尖,怀里使劲儿挣扎的人这才紧闭着嘴消停下来。
万芳娘出去了,说是给哥儿再热一热饭。
程仲看着自个儿一身的药水,叹了口气。
哥儿歪倒在怀里,散乱着枯草似的头发,两颊是他掐出来的两块红得快要发紫的指痕。
万婶子给他擦拭干净了。哥儿面上黄蜡,五官看着小巧,睫毛脆弱地伏低,时不时颤一下,看着心里也不安稳。
程仲将他放下,掖好被子,跟万婶子打了声招呼,先回家一趟把衣服换了再来。
虎头笔挺挺地坐在床边,守着床上的哥儿。
程仲那边换完衣服过来,万婶子也把米粥热好。
趁着还有些烫,万芳娘示意程仲出去,在院子里给他端了凳子,两人坐下来。
她道:“我看哥儿这样子不吃不喝也不行,他是你带回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村里的事瞒不住,几下就往外边传了。现在万芳娘也知道这哥儿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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