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摇了下头:“我不生气。”
他已经在外面奔波一整天了,有多疲惫我不用想就知道,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跟他翻这笔账呢。虽然我心里多少的有些不是滋味,我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不受控制的想多了。因为我想不通他怎么能在我的手机上装追踪器,如果是控制欲,那也太过了。
盛长年对他的家人没有这么□□,对他的前任女友也不曾这样,所以我想是他不放心我,我跟林锦奕的过去本没有什么,谁都有过去,但因为我在新婚夜里喊他的名字,让盛长年一直记着。
是我们没有彼此信任过。
开始就不是正常的,夹杂着利益,甚至是硝烟,再后来我因着身上背着林锦奕的债,对他肯定多有疏忽,盛长年是那样敏锐的人,那双眼睛肯定不止一次的将我看透过,他沉默并不代表不在意。
所以应当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让他信任的条件。
我缓缓吸了口气,跟他浅笑道:“你先去洗澡休息,伤口没事吧?”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我看不出来,在大厅里,我也不好解他衣服。
盛长年垂眼,嘴角却溢出了一个笑,这是看我默认了他装的那个追踪器。
我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妥协成这样的,盛长年以爱的名义给我织的网越来越密,我出不去,干脆的认了。
认清楚这个事实后,我心里说不上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看我的眼神就想看他圈在笼中不知道飞的鸟儿,温柔又缱慻,我想我终究不是小鸟,如果是小鸟,天空才是他们的家,无论他们被关多久,他们都想着飞出去,可我飞不动。
我垂着眼看他的手,他手在我指间缓缓摩挲着,摸到戒指的时候轻轻转了下,这是个指环,无论转到那一面都一样好看,唯一的区别就是背面有字,现在这行字应该是转到正面了,那上面刻着盛长年名字,代表着:我是他的人了。
我看着他摸着戒指的手指发了一会儿呆,他的手因为在雨天里泡了一整天,都已经发白起皱了,我忙握了他下:“先去换衣服吧?我真没有生气。”
他已经不笑了,只定定的看着我,一会儿才轻咳了声:“你不生气的话,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伤口裂开了。”
“……”
我不想跟他说话了,特别是看到好不容易结疤的地方再次裂开。
伤口本来就很深,没有缝针,要不是因为王妈给我带来的药非常好,这道伤口都封不住。
而那些药快要用完了,这一次来的药品没有这么好了。
我一言不发的给他包扎,等包扎完后,他看我:“没事的。”
我摇了下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了,刚才的那些晦涩的心情被心疼取代了,我想原来有一种心疼是闷痛,它没有伤在我身上,但是戳在我心里。
小顾跟我说的那些场景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在我的脑子里,随着他的伤口一遍遍的播放,我想盛长年太欺负人了,他让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了,可以了,再缠下去我都没法穿衣服了啊?再说缠多了下次就没有了啊?”盛长年跟我轻声说,我是给他缠了太多层。
我把绷带重新弄好后,跟他说:“那你小心一点儿,不要再有下次了。”
他只应了我前面的话:“好,我小心点儿。”
后面的半句他没有答应,那就是无法做到,我不再说什么,重新接了一盆水,他这样没法洗澡了,单手也没法拧毛巾,我把浴室的门锁拧上,跟他道:“把裤子也脱了。”
我坐在小马扎上,弯腰拧毛巾,听见的盛长年轻笑声,还笑,他轻咳了声:“我腰带也解不开。”
对,右手废了,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我给他把腰带解开,内裤也脱下来了,从他身上的泥水来看,他们是泡在水里一天了。我低着头给他把腿及腿上面都擦了一遍,盛长年这会儿没再说话,全程的配合着,浴室小,等擦完澡,热气也蒸满了浴室。
看我要起身,盛长年扶了我一把:“慢点儿,小心脚。”他一个伤残人士还好意思说我,我不想理他。
我拉开门,他也不再说话,只沉默的跟着我回到了睡觉的地方,包扎伤口用了些时间,已经12点多了,周教授他们都休息了,我扶着他,让他轻轻躺下。
我在临睡前听见他轻声喊我:“浅予,对不起。”
我没出声,也没有看他,因为他的目光如炬,即便是我闭着眼睛都无法忽视。
就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明明没有声音的,但是气流声依然清晰的组成了习惯,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侧过身来看他:“睡吧。晚安。”
第78章
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又出去了, 这一次带着救生感应器,我送他们到门口:“早去早回。”
我的话也苍白的没有力道,盛长年只朝我笑了下, 他这次不再跟我说什么时间回来, 保证不受伤之类了,因为无法保证了。
后面的几天一直都在忙碌中, 我每天都在给他换药,我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但是从他的伤口一直不能好, 就知道肯定是心力交瘁。
从全国各地来了援助志愿者,其中就有心理专家,他们是来给救援队的人及灾后群众做心里治疗的。
我即便是没有亲临现场, 单从电视上那一幕幕新闻就知道抗洪前线的救灾累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那种找不到人及看到亡故人的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最为痛苦。
我给伤员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视, 雨一直都没有停,茫茫大雨中找一个人太难了, 我不知道盛长年在哪儿,只是看着电视上那些在云景水库一次次弯腰, 扛水泥袋的人眼睛酸涩,心里堵的厉害。
他们现在做的是云景水库的防御工事,失踪的人员能找到的已经全都找到,那些找不到的,已经派了最专业的人去了。
时间过的缓慢, 每一天都跟度日如年一样, 雨不停, 伤亡、失踪人数一直在增加,转移到这里的人也在增加,这里成了一个临时的救援营地。
我在安置完新来的人后,就站在门口没有回去,透过茫茫的雨雾看到的只是这片大山,我不知道祈祷有没有用,但我每天都希望雨能停下来。
“秦老师,你进屋里来吧,别淋雨了。”我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原来是志愿者中的一位心理学家,叫秦晔,跟我一个姓,我对他有印象,我朝他笑了下:“秦教授好。”
我们都称呼他为教授,虽然他说他担不起,但疏导人的心理,让心灵释放也跟老师一样的职责。
他走过来要扶我,我脚伤好的慢,我也很郁闷,营地的医生说,阴雨天伤筋动骨恢复期就是慢。
我朝天他道谢:“秦教授,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是学生给你惹麻烦了吗?”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就他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我跟周教授他们也学心理学,但我们学的都是怎么管教学生的,跟他这种深度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们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务必让学生不要捣乱。
他扶我坐在椅上上后笑了:“没有,学生都很好,我担心的是你。”
“我?”
秦老师说我心里压力太大了,前去救人的救援队在面对伤亡的时候,心理崩溃的几率高,但是同样的等在后方的人也是一样的煎熬。
他是看我天天站门口,以为我成望夫石了。
我跟他笑道:“谢谢秦教授,我没事的。”
我不用开导,只要盛长年回来就好了。而营地里痛失亲人的人更需要他。
但他看了我一眼轻声:“心情焦虑对身体不好,秦老师你如果控制不住到门口的话,你就弹琴吧,你弹琴很好听,正好也给他们听,能让他们舒缓心情,音乐是抚平心灵伤口的良药。”
我看了他一眼:“真的能弹吗?”
这些日子学生们练琴都是关着门的,尽管我知道音乐有缓解痛苦的能力,但是我依然无法保证在痛失亲人、甚至连遗骨都看不到的人面前,弹音乐对还是不对,他们心中的痛苦是什么音乐能抚平的呢?撕心裂肺、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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