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看到下面的作业时,我刚刚喘上来的气又卡住了。
【……
我在你碑前站着,没有悲伤
因为我是另一座,
并立在雨中
荣辱与共,生死同眠
若你不离不弃,我必与你同行。
死后,墓碑上有你我名字
不用劝我,亦不用怜悯
我已见沧海】
这是高阳的。他这是将我埋了吗?我对着他这首诗,沉默了一会儿,盛长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从我身后手伸过手来,把高阳的作业合上了。
我回头看他,他淡声道:“不用管他,多大的人了,还用言语威胁。”
我也知道高阳是不甘心的发下脾气,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必是沉默的,因为悲伤无法言说,甚至连哭都没了力气,万念俱灰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看到高阳写出这样的话来,我心里多少的松了口气,我不想伤害他,于情于理,我都希望他好好的。
“我给他批一下。”我跟盛长年笑道,他还拿着高阳的作曲本。
盛长年把他作业给我,坐在我旁边看,既然他都已经知道我跟高阳的事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由着他看,我给高阳的批注跟其他同学一样,以引导为主,赋能为上。
批注:站成一座丰碑,死时无憾,生时同在。
备注:终有弱水胜沧海,执她手,白头了一生。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第80章
盛长年手环在我腰上, 轻声说:“你对他太好了。”
他的语调是淡的,所以我一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我回头看他,我比高阳大五岁, 他比高阳大11岁, 且是高阳的大哥,所以应该不存在着吃醋这回事吧?
他大概也看出我脸上的错愕了, 视线微移,轻咳了声:“是不是要批完了, 早点儿休息吧?”
“好。”我把他们的作业收起来, 跟盛长年的笔记本一起放在小桌上,把小桌移到最角落里,帐篷小, 躺下几乎就没有位置了。
关上灯后,整个帐篷就黑下来了, 盛长年把左胳膊搭在我脖颈下,我靠着跟他说:“外面雨好像小下来了, ”我能听见隔壁帐篷里的谈话声,也能听见院子外面瀑布跌落的声音, 那落在帐篷上的雨点儿我听的很清楚。淅淅沥沥的跟雨打芭蕉一样。
“是的,它也不能总下啊, 芭蕉也受不住啊。”盛长年说着说着就笑了,这是看了我学生陈耀写的词,我批改作业时笑场的一句话就是这个,陈耀写到:雨打芭蕉,蕉也受不住, 何如你我, 共剪西窗烛……
我把他的单独领出来了, 准备明天给他好好讲讲,所以听盛长年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给我的学生辩驳下,正想说点儿什么时,盛长年侧过头来看我,道:“我觉得写的挺好的,符合实情。”
什么实情?我看他。
他要侧过身来,我不得不扶着他:“慢点儿。”
等他侧过身来后,他把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边揽了下,才淡声道:“睡觉吧,把脚搭在我身上。”
……
他艰难的翻过身来就是想要跟我说这句话?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共剪西窗烛的本意就是睡觉。
我枕在他胳膊上闭上了眼,他的气息均匀的拂过我的面颊,像是暖热的风,没一会儿我就觉得脸发热了,我想是我这个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所导致的。
脚自扭伤后,每天晚上他就让我搭着,以免倒空,而这个姿势在雨夜的晚上不能细想,映着隔壁帐篷的光,他的剪影如交叠起伏的山峦,紧密的挨在一起。
又一个白天到来了,这是洪灾的第七天,救援任务依然继续,我们的课也继续。
我把昨天批改的作业给他们讲了下,临上讲台前我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让自己不笑场。
我没笑场,但当我把他们写的词念出来后,他们自己笑翻了,所以说昨天有感而发的作品全都是无病呻吟。
“老师,那就是我们昨天真实的感受……哈哈,”
“唯恐染了你的心……哈哈,郭晨你是怎么样的,你告诉我,你想染谁的心?”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这还只是摘取了几句,我不笑话学生,作业是周铭一个个发下去的,但奈何郭晨现在跟陈耀同桌,他们两个彼此笑话。
郭晨笑话陈耀:“你好!你还共剪西窗烛,你有的剪吗?!”
我敲了下桌子:“安静点儿,这是你们的第一稿,有问题是应该的,我们后期……”
郭晨喊道: “老师,你给我补的这句话太到位了!搭配上是不是就绝了,不用再改了?”
说得好听就以为不用改了,高阳在他们俩后头,夺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半截:“怕不是你心中的……”
他不念了,只看向了我:“原来都批了。”
那不然呢?
郭晨跟他要:“你还给我,是不是嫉妒我写的好了?”
高阳把他的本子扔桌上:“谁稀罕!”
小孩子脾气,我不跟他计较,等他们互相把对方的作业都嘲笑了一番后,我拿起桌上的一份:“好了,既然你们大家都互相传承着看了,那现在我给你们念一份优秀作业。”
我把周铭的念给他们听,等念完后,问他们:“你们听了后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吗?”
他们没说话,沉默就代表着明白。
只是还有不服输的,陈耀哼哼着的说:“不同之处就是比我们的长……她是学习委员嘛,自然要给我们做个表率了。”
“是吗?仅仅是因为长吗?”
他们不吭声了,我环顾了下他们道:“我之所以把周铭的作业拿出来给你们看,第一是因为她的态度,我给你们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同样的时间里她完成的比你们好;第二,是因为她写的内容。”
郭晨反驳道:“老师,她写的不也是爱情吗?”
我点了下头:“对,她写的也是感情,但是她的感情是积极向上的。”
郭晨想说点儿什么,被我抬手压下去了:“五十弦翻塞外声,八千里路云和月,他们的弦沙场点兵,他们的词胸怀宽广,但同学们,你们的琴弦是随着阴雨天生锈了吗?你们的词也随着抑郁了吗?”
他们有笑的,高阳把脸扭到了一边去,这是被我说中了,我不是只说他一个人,我只是环顾了众学生,不知道如何跟苏教授交代,苏教授让他们在逆境中扎根,在逆流中拼搏,但他们都漂流而下了,飘的一个方向,丧的千篇一律。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写出大师级别的词曲,但是我希望每一首曲子都是有感情的,不是为写情而情,而是要从你们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是让你们自己可以自豪的词;
这样有一天你们不会嫌弃,进而弃之。每一首词都应该是作曲家的心血,是历经千锤百炼、易十八稿而磨成的,这样的才是岁月磨灭不了的深情。我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在不久的未来都能收获一份这样的感情,如你们词中写的那样,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演讲家,我以前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带着他们以来,我的话都跟裹脚布一样了。
他们不知道能听进去多少,纷纷跟我说‘知道了’、‘会再努力的’,‘老师你再帮我写几句吧,我觉得被你的点睛之笔润色后,我的诗都可以发表了呢’
‘……’
他们都是笑着的,我也跟他们笑:“你们现在不抑郁了是吗?我刚才跟秦教授说了,让他来给你们上一堂课,做心理疏导,你们觉得还有需要吗?”
“别了,让秦教授去关爱别人吧……”
“好,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改了,那么还是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把第二稿交给我,你们可以沿着我给你们批改的方向写,也可以重新起稿。”
我停了下,指着后面的一排道:“今天的作词赏析课就到此,上午剩下的时间,郭晨、高阳、陈耀……轮到你们给大家演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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