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撑着下巴打量着闻敬渊沉睡的脸上。
这人虽然脾气古怪,脑子里也总是想些乱七八的东西,行事也常常出人意料。
但……
风亭瞳的目光,缓缓地描摹过闻敬渊那斜飞入鬓,浓黑如墨的剑眉,高挺笔直,如同山峦般峻峭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和那线条清晰,带着点凌厉美感的下颌线……
这张脸长得还是可以的。
不是那种阴柔秀美的好看,而是带着锋锐棱角和深沉气韵的英俊。
看着看着,不知是因为静室里的药香太过宁神,风亭瞳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打了哈欠,他手腕还被闻敬渊抓着。
敬渊身下那张不算太宽,但容纳两个人似乎也绰绰有余的竹榻。
犹豫了片刻。
风亭瞳推了推闻敬渊的身体,将他往竹榻的里侧,挪一挪,腾出一点位置。
闻敬渊似乎真的睡得很沉,只是在他推动时,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向内侧翻了个身,让出了一小片外侧的空间。
竹榻不算宽敞,两人并排躺着,距离很近。
闻敬渊身上有药草清冽气息味道。
风亭瞳侧躺着,面对着闻敬渊的后背,手腕放在两人身体之间的狭窄空隙里。这个姿势,其实并不舒服,甚至有些别扭。
或许是身边那平稳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起到了催眠的效果,风亭瞳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便也渐渐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他身边,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噩梦的闻敬渊,在沉沉的睡眠中,似乎又一次被拖入了那无边无际血色,充满了绝望嘶吼和冰冷杀意的混乱梦境之中。
他梦见眼前一片血红,如同被血雾笼罩,又像是置身于尸山血海。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柄冰冷的长剑,剑身似乎在嗡鸣,哀泣。
周围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死路,绝境,看不到一丝光亮和出路。
无数凄厉,痛苦的怨恨的嘶吼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他的耳朵,冲击着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逼疯。
“敬渊——!”
“活下去——!”
“敬渊!得活下去——!”
“活下去啊——!”
那些声音,有的陌生,有的熟悉感,如同从遥远的时间彼岸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诅咒般的的期望。
逼迫着他,鞭挞着他。
让他即使在这噩梦中,也依旧要拖着那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握着那把剑,在无边的血色和死路中,拼命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前冲,向前闯……
哪怕前方只有更多的绝望和死亡。
“得活下去……”
“活下去……”
冷汗,再一次从闻敬渊的额头上,后背上,汹涌而出。
这场噩梦终于到了某个节点,闻敬渊猛地从那无边血色令人窒息绝望的梦魇深渊中,挣扎了出来。
“嗬——!”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闻敬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屋顶,在现实和噩梦的边缘,然后,闻敬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偏过了头。
他就看到了……
就在他的身边,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一张如玉般白皙,精致。
在窗外透进来朦胧的天光映照下,仿佛笼着一层淡淡光晕沉静的侧脸。
是风亭瞳。
他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风亭瞳睡颜安宁,嘴唇此刻微微抿着,却没了平日的锋利,反而透出一种别样令人心头发软的乖巧感。
闻敬渊呆呆地看着。
所有的噩梦,恐惧,冰冷,血腥,嘶吼。
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瞬间驱散,抚平,吞噬掉了。
如同身在云端,又似坠入最美梦境深处。
他想,这是第几层梦了?
闻敬渊不敢动,生怕自己稍一动作,或是呼吸重了一些,眼前这美好得如同幻觉的一切,就会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啪地一声,碎裂,消失,将他重新打回那冰冷,血腥的黑暗之中。
他就那么僵硬地侧着身,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沉睡的风亭瞳。
直到窗外传来远处山谷里,万药宗弟子课的钟声。
风亭瞳醒来的时候,入目就是这样一张大气都不敢喘的脸。
风亭瞳喃喃问:“……又做梦了。”
闻敬渊:“嗯,这次是好梦。”
风亭瞳突然凑了过去,嘴唇贴着闻敬渊的唇,亲了一下。
风亭瞳想,他可不是那种不知回报的人。
闻敬渊爱他。
他就勉强回爱一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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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是语言的疯子行动的矮子。
师弟是行动的巨人。
素的,第一次睡也是师弟主动的
第38章 记起
闻敬渊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血脉贲张, 心跳失序,美好到不真实的绮丽梦境。
可为什么这次的梦,就只有一个吻?
师弟看上去极为小心翼翼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可这不应该啊。
在他的幻想里, 绝不该是这般浅尝辄止的?
应该更激烈才是。
应像天雷勾动地火, 像干涸了万年龟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倾盆足以淹没一切滚烫的甘霖。
应是狂风暴雨,是抵死缠绵,是攻城略地, 燃成灰烬也在所不惜。
怎么会就这么轻轻地碰一下就完了?
这太不符合他内心深处疯狂而炽热的想象啊。
于是乎, 在风亭瞳刚完成壮举而如释重负, 准备要撤离之时。
闻敬渊脑感受风亭瞳抽离的动作, 几乎是凭着野兽般本能,在风亭瞳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开, 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的刹那,猛地伸出双臂, 如同铁钳般箍住了风亭瞳的腰身。
急吼吼地低下头, 压了上去。
将风亭瞳还未来得及闭合的嘴唇,牢牢封缄吞噬。
饥渴得与他平日里那副肃冷谨重的大师兄形象,判若两人。
风亭瞳被他这反客为主的举动, 惊得浑身剧震。
他其实本就生得白,天生肤质就极好,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般,细腻通透, 少年清冷的白。
脖颈后仰,露出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颈子,细的,韧的, 像一株被风吹得弯下腰的竹,让人觉出那韧劲底下藏着的不肯折断的执拗。
此刻,在这啃噬般的深吻之下,风亭瞳像是被人骤然夺走了呼吸的本能。
他五感极敏,此刻便全用来感受闻敬渊如何撕咬覆压在他的唇上,舌头是如何蛮横撬开他牙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扫荡他的一切的。
“呜……”
短促的破碎的呜咽,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深处,化为灼热的喘息和鼻音。
风亭瞳的脸,如同熟透了的樱桃,又像是被烈火炙烤过滚烫的玉石。
他浑身躁悸不已,如同有千万只蚂蚁,羞耻又恐慌的战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搅得粉碎。
闻敬渊一只手依旧死死地箍着风亭瞳的腰,仿佛要将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勒断,另一只手抚上了风亭瞳如玉般细腻光滑的侧脸,拇指和食指,固定住了风亭瞳那试图偏头躲闪的下巴。
风亭瞳的眼眸,不得不直直被迫对上闻敬渊那双燃烧着疯狂的漆黑双眼。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吻了,更像是吃。他像是要将风亭瞳个人,甚至神魂,都吃进肚子里,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他吃他的唇,他的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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