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路上遇了一个被魇气侵蚀,已然失去神智的樵夫,那樵夫之前想必会些武艺,不然也不会被魇选中。
风亭瞳一道凝练至极的淡金色剑气破空而出,洞穿了魔化樵夫的眉心。
樵夫倒地身上那层不祥的黑气也随之缓缓消散。
他本是无辜百姓,被魔气所害,但神智已失,身躯被占,救无可救,杀之反而是解脱。
叶昭看着地上樵夫那狰狞却又带着一丝茫然痛苦神色的脸,默默别开了视线,叶昭则上前,用一张干净的布,盖住了死者的脸,念了句简单的往生咒。
魇灾如此肆掠,太上宗作为正道魁首之一,自然责无旁贷,时常有弟子下山,在各处协助清剿魔物,救助百姓。
但九州实在太大,太上宗势力范围也有限。
更多的凡俗地界,依靠的是距离更近,实力或强或弱的地方性仙道宗门,修真家族,乃至一些散修盟。
平日里这些势力接受朝廷或百姓的供奉,享受尊荣与资源。
到了现在这种魔灾四起,人人自危的时刻,供奉的意义才真正凸显出来,有能力担当的自会竭力护佑一方,哪怕伤亡惨重,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却作鸟兽散,趁火打劫的,也在这乱世中暴露了原形,被百姓唾弃。
清河县是大渊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城。
一条名为清河的河流四通八达地贯穿全城,滋养着两岸的田舍与百姓。
河水悠悠,小桥人家,若是太平年月,该是一处安宁祥和的水乡。
但风亭瞳和叶昭抵达清河地界时,并未进城。
他们站在城外不远处一座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遥望着下方那片屋舍俨然,炊烟袅袅的县城。
叶昭看着下方城池,以及城外更广阔阡陌纵横的田野与散落的村落,低声问道:“师兄,这里如此之大,我们……该怎么找大师兄和玄苍长老啊?”
风亭瞳抬起右手,心念微动,指尖在灵戒表面轻轻一点。
一道金影,从灵戒中而出,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盘旋,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风亭瞳伸出的手臂上。
是纤纤。
此刻被放出来,它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灵性十足的眼睛,看着风亭瞳,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纤纤,” 风亭瞳用手指极轻地抚了抚它头顶那簇柔软的金羽,“帮我……找找他。”
纤纤听懂了,扑棱了一下翅膀,从风亭瞳手臂上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小圈,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清脆的鸣叫,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它朝着清河下游,偏向郊野山林的方向,疾飞而去。
金翎雀对它们认准熟悉的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追踪能力。
尤其是人的味道。
果然不出风亭瞳所料。
按照闻敬渊幼年时和他小叔东躲西藏,躲避魇追杀的处境,他们绝不可能选择住在清河县城内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是城外某处偏僻,不起眼,却又便于观察易于撤离的所在。
纤纤带着他们,沿着清河下游,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最终在一处位于山坳背阴处,被几丛茂密修竹半掩着的农家小院上空,盘旋了几圈收敛翅膀,落在了小院主屋那铺着陈旧灰瓦的屋顶上。
它站在屋脊最高处,低下头轻轻啄了啄瓦片,发出笃笃的轻响,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四周。
这小院看起来与周围散落的农舍并无太大区别,土坯墙,茅草顶,篱笆歪斜,院子里还堆着些柴草和废弃的农具,透着久无人居的荒凉与落寞。
只有主屋的门窗,虽然陈旧却似乎不久前被人从里面仔细关好过,门闩插得严实。
风亭瞳,叶昭悄然靠近,在距离小院十余丈外的一丛茂密竹林后停下。
很安静。
突然一道剑光,自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破门而出。
剑光如霜如月,朝着风亭瞳眉疾刺而来,显然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靠近。
是昭霁剑。
显然是护主而动。
那剑太快了。
“嗡——!”
昭霁剑感受到是风亭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风亭瞳上前握住它:“你还敢伤我?”
剑身兀自轻轻震颤,紧接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闻敬渊穿着简单的深青色布衣,脸色依旧带着长途奔波和心力交瘁后的苍白,在看到风亭瞳的瞬间,先是震惊,而后是如释重负的疲惫。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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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72章 小叔留下了东西
两个人隔着那柄悬停在空中, 兀自震颤嗡鸣的昭霁剑,隔着不过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风很大, 吹得四周竹叶哗啦作响, 也吹得闻敬渊身上的旧布衣下摆猎猎拂动。
闻敬渊本人从来不是意气风发的,从风亭瞳见他的第一眼起,他身上便是深沉的,如同死水一般。
只有见到风亭瞳时, 眼中还会翻涌着别样的情绪。
闻敬渊看着昭霁剑。
昭霁似乎是察觉到主人的心绪, 悬停在半空, 无人执握的昭霁剑, 如同犯错后心虚般,颤动了一下, 剑身上流转的月华收敛了些许,连剑尖都似乎微微向下垂了一些, 全然没有了方才破门而出时那等凌厉无匹, 一往无前的气势。
真有了几分像被主人呵斥后,夹着尾巴,垂头丧气的小狗。
风亭瞳伸出手, 握住了昭霁剑的剑柄。
闻敬渊上山看着风亭瞳收起昭霁剑的动作,又唤了一声师弟。
风亭瞳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找不到确切出口的情绪,翻滚着, 冲撞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然后,上前一步, 在闻敬渊微微怔然的注视下,将昭霁剑,连同剑鞘按在了他怀里。
闻敬渊连忙把剑握住。
做完这个动作,***羲和悬紧绷开口道:“玄苍长老呢?”
闻敬渊:“师尊受伤了,为了掩护我脱身,被混元宫一名长老的蛊毒暗算,伤及经脉。如今在城中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不宜挪动。”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此刻这副低眉顺眼,伏低做小的模样,风亭瞳除了愤怒与后怕,还掠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闻敬渊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无论是对着同门,对着长老,甚至对着掌门,都是一副清冷孤高,不假辞色,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大师兄”做派。
哪怕是被冤枉,被关进水牢,也依旧脊背挺直,沉默以对,不见半分软弱与妥协。
可唯独在面对他的时候。
从很久以前开始,似乎就是这样。
无论两人之间如何争执,对着干,闻敬渊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总会不自觉地软化,然后本能纵容的退让与迁就。
就像现在,明明刚刚经历生死追杀,自己也是满身疲惫,可在面对风亭瞳的质问与冷脸时,闻敬渊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抱怨,而是一副示弱的低姿态可怜模样。
这种与众不同了的态度,曾让风亭瞳在困惑之余,也暗自滋生过一些隐秘的窃喜。
可此刻,在如此前路未卜的情形下,闻敬渊这态度却只让风亭瞳觉得更加烦躁,心疼,也更加想将眼前这个人,牢牢地抓在手里,锁在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叶昭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两位师兄之间的暗涌。她会意一把抱起刚刚从房梁上跳下来,正用小爪子好奇地扒拉着地上泥土的纤纤,将扑腾着翅膀,不满地啾啾抗议的金翎雀紧紧按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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