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乱石滩地面,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风亭瞳和太上宗的其他弟子,在凌虚剑尊出手的瞬间,便在谢慎之和风亭瞳的带领下,迅速而有序地向后退去,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以免被战斗的余波殃及。
他们站在远处,神色凝重地观看着,防止有他人趁机偷袭。
谢慎之站在风亭瞳身侧。
“二师兄,看到你没事就好。我们这一路赶来,看到的,全是关于你和大师兄的通缉令,张贴得到处都是。师尊和我们都很担心,生怕你们出了什么意外。”
风亭瞳闻言,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的战局,说道:“让师尊和师弟担心了。不过,他们想凭那些悬赏,就把我们怎么样,倒也不太可能。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真到了生死相搏,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这话,并非狂妄。
他和闻敬渊的实力,在同辈中本就是顶尖,只要不是被高级别的高手围攻,陷入绝地,自保总是无虞的。
只是这一路被追得有些烦了,也憋了一肚子火。
说话间,只见远处战局又生变化。
凌虚剑尊手中长鸣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直透九霄的剑鸣,引动着天地间的风雷之气。
原本在两界峡上空翻涌,被混乱气息搅动的灰黑色云雾,似乎都被这剑鸣所引,开始加速流动,汇聚。
隐隐有风雷之声,在云层深处酝酿,滚动。
剑光也随着这声长鸣,骤然暴涨,如同一条从九天垂落,由亿万道电光凝聚而成的银色匹练,朝着阴长生当头斩落。
剑势之盛,俨然已有呼风唤雨,代天行罚之威。
而阴长生,显然也打出了真火,被逼到了绝境。
他手中的拐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啸,那根黑木拐杖顶端的兽骨头颅,猛地张开大口,喷出凝聚了无数怨魂。
他周身黑雾剧烈翻腾,化作一只只狰狞的鬼爪,一张张扭曲的痛苦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潮水般,朝着凌虚剑尊和那道银色剑光,疯狂地扑咬,侵蚀过去。
手段之诡谲阴毒,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打得是难舍难分,剑光与鬼影。连远处观战的众人都感到一阵阵心悸和气闷。
一开始,凭借着长鸣的绝世锋芒,凌虚剑尊明显占据了上风,剑光如虹,将阴长生压制得有些狼狈,只能不断防守,后退,周身的黑雾鬼影,被凌厉的剑气不断斩灭,消融。
可渐渐地,阴长生那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诡谲手段,开始发挥作用。
那些从黑雾中钻出的魂影,虽然大部分被凌虚剑尊的护体剑气和强大神识所阻,但依旧有少数极侵入。
凌虚剑尊的攻势,因此出现了片刻的凝滞,甚至被从地底钻出的骨刺偷袭时。
这短暂的后退,让阴长生眼中幽绿色的鬼火大盛,仿佛看到了反击的希望,攻势更加疯狂。
然而,凌虚剑尊毕竟是凌虚剑尊。
他这一生,经历的生死搏杀,见过的诡谲手段,不知凡几。
紧接着,凌虚剑尊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剑破万法,他个人,仿佛在这一刻,与手中的长鸣,彻底融为一体,心意所至,剑锋所指,无物不斩,无邪不破。
“斩!”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乍响,却又仿佛大道纶音,在每个人心头轰鸣。
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亮起,斩破了重重黑雾鬼影,斩碎了阴长生身前那层层叠叠,由无数冤魂厉鬼和阴邪咒力凝聚而成的防护。
“噗——!”
阴长生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他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冲击得向后倒飞出去,直到撞在后方一块巨大的岩壁上,才砰地一声,滑落在地。
他手中那根视为性命,诡异无比的黑木拐杖,顶端那枚兽骨头颅,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幽绿色的鬼火,也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他身上的墨色长袍,更是被凌厉的剑气切割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枯瘦,布满了诡异符文和伤疤的躯体,看起来更加狼狈,凄惨,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挣扎着,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是又“哇”地一声,吐出了更多的黑血。
阴长生在弟子的搀扶下起身,抬起头,用那双深陷眼窝中,充满了怨毒的幽绿眼眸,死死地盯着远处收剑而立的凌虚剑尊。
“好一个凌虚剑尊……好一个太上宗!今日之赐……我阴长生……记下了,玄阴谷……与你们太上宗……不死不休……”
说罢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着身后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玄阴谷弟子,低吼了一声:“走!”
几个还算镇定的弟子的搀扶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带着残余的门人。撤离了两界峡。
一场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凌虚剑尊将手中的长鸣剑归入剑鞘之中。
风亭瞳快步走上前,看着自家师尊。
“师尊,何必与他如此一战?那阴长生还有玄阴谷的人,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不可喻。”
凌虚剑尊:“必须打一打他们的威风,不然他们真的以为,我太上宗是泥捏的,可以任由他们搓扁揉圆,甚至骑到头上撒野。”
“今日若不将这气焰彻底打下去,日后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行事也会更加没有底线。这对宗门,对你,对敬渊,都不是好事。”
谢慎之:“师尊,那双鱼佩我们还……”
“双鱼佩固然是重宝,但不是我们此次的目的。”
“走吧,此处不宜久留,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太上宗一行人,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暂时落脚,休。
布置下简单的警戒和隔音法阵后,凌虚剑尊示意风亭瞳可以开始说了。
风亭瞳将从他和闻敬渊离开太上宗,前往扶虚城开始,将他们这一路的经历都说了。
凌虚剑尊一直静静地听着:“敬渊他怎么会对魇这种东西,有所了解?据为师所知,魇早已绝迹多年,他一个年轻弟子,如何能识得,甚至能感应到其残留的气息?”
是啊,闻敬渊就算天赋再高,实力再强,但他毕竟年轻,阅历有限。
像魇这种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禁忌记载中,极其诡异,危险的存在,他怎么会认得?
甚至提到魇时,他那种像是被触动了禁忌的反应,也极不寻常。
风亭瞳早就料到师尊会有此一问。
“……这个,弟子也曾问过他。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说……是直觉。”
“弟子猜测……大师兄他幼年时,或者在他被玄苍长老带回宗门之前,可能在什么地方,接触过。”
这个解释,合情合。
修真界奇人异事无数,各种隐秘传承,古老家族,甚至不为人知的禁忌之地,都可能保留着关于魇的零星记载或传说。
闻敬渊出身神秘,幼年经历坎坷,被玄苍长老带回时,他偶然接触过魇的传说,并将其深埋于记忆深处,是完全有可能的。
风亭瞳将那灵戒中的灵笼拿出,那里面那团黑气骤然又开始惊动:“弟子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魇的出现,可能牵扯甚广,弟子认为,此事……应当尽快报告给玄苍长老和掌门。”
玄苍长老,闻敬渊的师尊,实力深不可测,行踪飘忽不定,性情也颇为古怪。
他常年云游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他唯一的亲传弟子闻敬渊,都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具体下落,只能通过一些特殊的传讯方式,等他主动联系,才能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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