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设在城主府的正厅,虽然不算奢华,但菜式丰盛,气氛也颇为融洽。
经历了白天的紧张和绝望,此刻小公子转危为安,所有人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那些之前束手无策的大夫和修士,看向风亭瞳和闻敬渊的目光,也带上了敬佩和好奇。
叶采薇也留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席间,吃得不多,若有所思地看向风亭瞳的方向。
宴结束后,众人渐渐散去。
风亭瞳和闻敬渊留了下来。
叶采薇寻了个机会,走到了正站在庭院回廊下,看着夜空中稀疏星辰的风亭瞳面前。
闻敬渊就站在风亭瞳身后不远处,目光警惕地落在叶采薇身上。
叶采薇:“风公子叨扰了,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公子请教。”
风亭瞳:“叶姑娘请讲。”
叶采薇:“是关于小公子的病症,我知道公子今日所用的救治之法是宗门密藏,不便向外人透露。叶某也绝无窥探之意。只是之前,我在外行医时,也曾遇到过几个孩子,症状与小公子极为相似,最后……救回来的孩子很少。”
她抬眸***,眼中是无能为力的遗憾与执着:“所以在下斗胆想请教公子,此症究竟是何缘由?公子又是如何救治的?若公子觉得不便详说,哪怕只提点一两句,也能让我日后若再遇此症,能多一分把握,少一份遗憾。”
风亭瞳闻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叶采薇:“还有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例?”
叶采薇用力点头:“是的,我曾遇到过三例,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年龄也相仿,都是七八岁的孩童,症状几乎一模一样。我用尽了家传所学,也查阅了许多古籍,却始终找不到病因,更遑论救治,只有一个孩子挺了过来,我眼睁睁看着另外……”
她轻轻叹了口气。
风亭瞳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幼年那场相似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大病。
这显然不是偶然。
那团被闻敬渊收起来充满煞气的黑气,恐怕就是关键。
风亭瞳:“叶姑娘,此事涉及一些宗门秘传的见识与手段,在下确实不便透露过多细节。不过小公子所患,绝非寻常的热症惊厥那般简单,而是有东西入了他的体。”
“是邪祟入体,而且是极为阴毒,棘手的那种。”
叶采薇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行医多年,走南闯北,见识过各种疑难杂症,也听说过不少民间关于邪祟精怪的传说,但真正如此笃定且能亲手驱除邪祟的修士,她遇到的并不多。
“邪祟入体?” 叶采薇低声重复了一遍。
风亭瞳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问道:“叶姑娘,你方才说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症状的孩子,而且不止一例。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你遇到的那些孩子,都是何方人士?家在何处?你是在什么地方遇到的?”
叶采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立刻点头:“自然可以,我遇到的第一个孩子,是在西边云梦泽附近的一户人家,大约是三年前。第二个,是在北境与草原交界的一个小镇,两年前,只有这孩子挺了过来。第三个是去年,在南疆瘴林边缘的一个寨子里。这三个地方,相隔甚远,风土人情也截然不同,但孩子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年纪也都在七到十岁之间。”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洗得发白的小包袱里,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本子和一支炭笔,迅速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地名,撕下那一页,递给了风亭瞳。
西,北,南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彼此相距何止千里。
这邪祟活动范围竟如此之广?还是说有多个源头?
他将纸页小心收好,对叶采薇郑重道谢:“多谢叶姑娘。”
叶采薇摇了摇头:“若能对公子查明此事有所帮助,便是最好,只愿日后少些孩子受此折磨。”
风亭瞳说:“叶姑娘是个心善之人。”
此话让一旁的闻敬渊嗤了一声。
风亭瞳瞪了他一眼。
与叶采薇分开后,风亭瞳和闻敬渊回到了城主为他们安排相邻的一间宽敞客房,这次闻敬渊坚持只要一间,风亭瞳想着要研究那黑气也就没反对。
一进屋,风亭瞳便示意闻敬渊布下隔音和防止窥探的简单结界。
待结界生效,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风亭瞳对闻敬渊道:“把那个笼子拿出来吧。”
闻敬渊依言,从袖中取出那个特制刻满封禁符文的玉瓶。
他打开瓶塞,指尖灵力微吐,之前那个小巧由精纯灵力构成的透明囚笼,便缓缓从瓶口飘出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中。
囚笼中那团被闻敬渊教训过的黑气,似乎比之前安静了一些。
风亭瞳走到近前,微微弯下腰,眼眸一眨不眨地仔细盯着囚笼里的那团黑气。
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早年见识过不少邪魔外道的手段,也见过鬼修炼制阴魂,驱使厉鬼的方式。
可眼前这团东西,与那些都不同。
玄阴谷修的道,走的是阴诡奇诡的路子,与魔道有些沾边,但并非纯粹的邪修。
他们擅长操纵阴气,炼制尸傀,驱使一些阴属性的灵兽或精怪。
可据风亭瞳所知,玄阴谷虽然行事诡谲,但有一条底线,他们一般不会直接虐杀生者,尤其是灵智未开的孩童。
因为那样产生的怨魂,往往充满不可控的疯狂和反噬,并不适合炼制成听话的傀儡或工具。
而且眼前这黑气,也不像是被炼化过的阴魂。
风亭瞳盯着那团黑气,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已知的邪术,禁术,魔道手段,却都无法完全对号入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
他思考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那团黑气在囚笼里无声地蠕动。
就在风亭瞳几乎要放弃,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团黑气上的闻敬渊,突然开了口。
“这是魇。”
风亭瞳猛地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你说什么?”
闻敬渊迎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仿佛源自遥远深层记忆的笃定:“师弟,这是魇。”
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修士,虽然从小听着各种关于上古妖魔,天地浩劫的传说长大,但魇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更多是存在于古籍记载和师长们偶尔提及。
从那些流传下来的,语焉不详的传说和长辈们只言片语中,他们大概知道,魇并非寻常的妖魔鬼怪,它没有固定可被摧毁的实体。
它是由恶念,怨气凝聚而成的的灾厄。它无法直接以本体降临或作乱,只能通过寻找,侵蚀,操纵容器为祸苍生,而被它选中的则被称为魇君。
魇君可以是被蛊惑的修士,可以是强大的妖兽。
可……
风亭瞳的目光重新落回囚笼中黑气上,眼前这团东西是魇?
传说中的有灭世之灾的魇?
而且按照传说,魇需要依附强大的魇君才能发挥作用。
可这些孩子年纪如此之小,身体如此脆弱,灵智也远未成熟,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魇的侵蚀和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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