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开,可当他抬起头对上闻敬渊近在咫尺,泛着红眼眸时,那股挣扎的力气,又莫名地消散了。
闻敬渊低下头:“师弟,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告诉过你的家人我的存在?”
“没关系的,师弟,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看着你,护着你,就像现在这样,能抱着你我就觉得这辈子都值了,这样就够了。”
风亭瞳听着这番低到尘埃里的话,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挣扎,也忘了反驳,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闻敬渊抱着,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有些过快的心跳。
怀里的小棉儿似乎觉得被抱得太紧,有些不舒服,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这声音将风亭瞳从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中惊醒,他赶紧挣了挣,带着催促:“先把孩子放回去,抱久了该醒了。”
闻敬渊恋恋不舍地松开,将孩子轻轻放回床榻上。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离开时,闻敬渊却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认真又忧虑道:“师弟我方才探了探,我们儿子根骨,实在有些差,恐怕于修行一途,难有大成。”
风亭瞳:“……所以?”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将棉儿留在你父母身边,由二老照顾,承欢膝下也算替我们尽孝,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砰!”
闻敬渊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风亭瞳一记毫不留情的拳头。
风亭瞳简直要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笑了,脸颊烧得滚烫:“你疯了吧?谁,谁要跟你再要一个孩子?”
闻敬渊以为生孩子是下蛋吗?
风亭瞳气得胸口起伏,只觉得刚才那点愧疚,都被这离谱的发言给冲没了大半。
闻敬渊被他捶得闷哼一声,却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委屈地揉了揉胸口,看着风亭瞳羞恼的脸,眼神里似乎还带着点不解,他明明是在认真规划,师弟为什么生气?
回去的路上,月色依旧清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廊下。
风亭瞳走在前面,他好几次想停下脚步,转过身,把真相说出来,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等去了万药宗,治好了闻敬渊的脑子再说吧。
走到风亭瞳院落的月亮门前,闻敬渊停下了脚步,低声说:“师弟,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去看棉儿?”
风亭瞳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闻敬渊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再次抱住了风亭瞳。
这一次,没有棉儿在中间,是结结实实属于成年男子之间的拥抱。他的手臂环在风亭瞳腰间,下巴抵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皮肤。
风亭瞳身体再次僵住,却没有立刻推开。
他感觉到闻敬渊似乎在他颈侧很轻地蹭了蹭,然后,在松开怀抱,两人身体分离的瞬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极其快速羽毛般擦过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一掠而过。
风亭瞳来不及细想,也不敢细想。
他像是被那一下轻微的触碰烫到,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停下来,风亭瞳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脸颊也烫得厉害。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走到院中。
风亭瞳的院子里,有一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梨树,枝干遒劲,枝叶蔓蔓,几乎覆盖了小半个院子。
每到春日,满树梨花盛开,如云似雪,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美不胜收。
风亭瞳从小就喜欢这棵树。
此刻梨树花未开,只有深绿色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亭瞳站在树下,仰起头,看着那茂密的枝叶缝隙间漏下碎银子般的月光。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有月亮的夜。
那时他尚且年幼,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许久,气息奄奄。夜里他迷迷糊糊,似乎听到院子里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像是剑刃破空之声。
他强撑着推开虚掩的***房门,扶着门框,就看到月华如水,倾泻在那棵梨树下。
一位气势如渊如岳,面容却异常年轻的剑尊,正携着一个比风亭瞳大些,穿着单薄玄衣,眼神却异常沉静的童子,在漫天梨树下舞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剑声不断的韵律和孤绝。
梨花盛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舞剑的姿态,却仿佛让个庭院都笼罩在一种清冷肃穆,带着无尽生机的剑意之中。
风亭瞳呆呆地看着,忘了病痛,忘了恐惧。
自那之后,他的病竟奇异地一天天好了起来。
风亭瞳抬起手,月光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其细微,淡金色的光线,正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微光。
是小千幻境中,他给闻敬渊戴上的牵丝线。
这圈隐隐发光微微脉动的细线让风亭瞳心里那种莫名剪不断还乱的烦乱,似乎又添上了一层。
风亭瞳看着那圈光,又看看眼前的梨树,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梨树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精纯的灵力,如同春风拂过,瞬间笼罩了棵梨树。
下一刻。
只见那原本只有绿叶的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无数细小洁白的花苞。
花苞迅速膨胀,绽放,舒展。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绿意盎然的梨树,竟然违背时令,在寂静的深夜里开满了洁白如雪层层叠叠的梨花。
月光洒在晶莹的花瓣上,反射出清冷皎洁的光芒,微风吹过,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带着幽幽的冷香,瞬间将个庭院都笼罩在了一片如梦似幻不真实的洁白花雨之中。
风亭瞳站在漫天飘落的梨花下,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柔软的花瓣。
他微微仰起脸,看着这由自己灵力催生出盛大却短暂的虚幻美景,
梨花在他周身无声飘落,月光清冷。
真是烦死了。
闻敬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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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其实是想do了
师弟:滚蛋!
第26章 他们的人头很值钱
风亭瞳脑子里思绪乱糟糟的, 也不出个头绪。
他不想再多想,走回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那间房间。
屋里陈设依旧打扫得纤尘不染,显然是知道他要回来特意收拾过。
风亭瞳许久没在自己这个房间里睡过了。
修行之后回风家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 即便回来, 也多是短暂停留,很少过夜。
此刻置身于这充满童年和少年记忆的空间里,看着熟悉的书案,书架, 那张他曾经趴在上面写字画画的小桌子, 还有那张宽大挂着素色帐幔的雕花木床, 心里那点纷乱, 便被倦意的疲惫覆盖了。
他连灯都懒得点,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
柔软的锦被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许是刚才被闻敬渊那么一闹,情绪大起大落, 又费心费力地催生了一树梨花,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此刻风亭瞳警惕性便不自觉地降到了最低。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正出神地想着。
突然!
一只光裸, 在窗外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莹润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风亭瞳的腰带,指尖轻轻一勾试图解开那精致的玉扣。
风亭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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