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风亭瞳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们两个大男人,出门在外若是只要一间房,在别人眼里会很可疑。”
闻敬渊闻言,低声嘟囔道:“可疑?外人只会觉得我们是一对断袖吧?”
在他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
毕竟现在的修行界,他和师弟早就是一对了。
风亭瞳瞪了闻敬渊一眼,要不是他……算了,风亭瞳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闻敬渊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只是对于这么突然就离开了风家,闻敬渊还是有些异议。
他跟在风亭瞳身后,小声抱怨:“师弟,我们才在棉儿那里待了多久?我才只见了他一面……”
语气里充满了恋恋不舍和遗憾。
风亭瞳脚步不停,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要是再不带你离开,我娘指不定明天就能给我房里再塞个美人好让我留个孩子。
风亭瞳:“那你是跟着我还是要棉儿?”
闻敬渊立刻说:“跟师弟。”
那不就得了。
一夜过去,风亭瞳调息打坐并未深睡。
闻敬渊也在自己房里,翌日清晨两人早早起身。
风亭瞳最终还是决定,去扶虚城城主府走一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一来看看那孩子的病症是否真的与他当年相同,若有缘或可救治一下,二来城主府消息灵通,也能打听一下关于万药宗的路况。
他们退了房,按照昨日打听到的方位朝着城主府走去。
扶虚城不算大,城主府位于城中心,建筑气派朱门高墙,门口蹲着两座石狮,透着一方之主的威严。
然而当他们走近时,却发现府邸门口并不冷清,反而聚集了十几号人。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者,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修士,也有衣着朴素,看起来像是江湖郎中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特异服饰巫医模样的人。
众人低声交谈,或翘首以盼,但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风亭瞳和闻敬渊对视一眼,走了过去混在人群边缘。
稍稍打听,便知这些人果然都是城主和夫人为了救治小公子,广发悬赏从各处请来的名医和高人。
报酬据说极为丰厚引得各方人士趋之若鹜。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他朝门外聚集的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久等了,公子病情危重,实在耽搁不起,老爷和夫人说了,来不及让诸位一个一个地试了。诸位一起进府吧,无论哪位有真本事,只要能救下小公子,酬劳翻倍另有重谢。”
此言一出门口等候的十几号人顿时骚动起来。
其他人不再犹豫纷纷衣冠,提着各自的家伙,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大门。
风亭瞳和闻敬渊也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城主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气派不凡,但此刻弥漫着一股压抑凝重的气氛。
下人们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就在进门时,因为人多拥挤推推搡搡。
风亭瞳察觉到旁边一个身形纤细的身影,似乎被一个急于往前挤的彪形大汉撞了一下,踉跄着向旁边歪倒。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了对方一把。
触手所及是带着淡淡药香的衣料,风亭瞳侧目看去,扶住的是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形窈窕,穿着一身浅绿色料子普通的衣裙样式简洁,背上背着一个洗得发白装着瓶瓶罐罐的小包袱,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眼眸和光洁的额头。
乌黑的秀发简单地绾在脑后,插着一根素雅的木簪。
那女子站稳身形,微微侧身抬起头隔着薄纱,朝风亭瞳投来感激的一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异常柔和悦耳:“多谢公子。”
风亭瞳松开了手,微微颔首示意不必客气。
然而他这顺手一扶,却让紧挨着他身边的闻敬渊瞬间不开心了,然后他个人又往风亭瞳身边贴紧了些。
风亭瞳被他一挤,推了闻敬渊一把,低声道:“好好走路。”
闻敬渊脸上的不爽更明显了。
风亭瞳懒得他这莫名其妙的醋意,刚才那位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极其纯净的草木灵气。在周围这群要么是世俗大夫,要么是气息驳杂的修士中就显得格外不同。
他快走两步,与那女子并肩而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用闲聊般的语气,低声问道:“姑娘也是来为小公子看诊的?看姑娘装扮气息莫非是药修?”
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风亭瞳会主动搭话,她微微侧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柔和:“公子好眼力,小女子的确略通药石之术,算不得什么药修大宗,只是家中世代行医,传承了些粗浅的岐黄之道,无门无派。”
风亭瞳点了点头,表示解。
散修之中,也有不少身怀绝技之人。
风亭瞳又问道:“姑娘对这扶虚城小公子的病症,可有什么头绪?”
那女子闻言,语气坦诚,不带丝毫夸大和怯懦:“头绪谈不上,此症听起来颇为蹊跷,非寻常热症,小女子也只是听闻悬赏,前来一试,尽人事,听天命,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医者的坚持和悲悯,“既是一条人命无论能否治好,我自当竭尽全力。”
风亭瞳没有再问。
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几重院落,朝着小公子所住的内宅深处走去。
空气里的药味似乎越来越浓了。
他们跟着前方管家的指引,穿廊过院来到了小公子所居住的院落。
还未踏入院门,一股浓烈到化不开混合了各种药材煎熬后产生苦涩中带着点奇异的腥甜气味,就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沉。
这味道显然不是一日两日能积聚起来的。
一踏进院子,那股阴压抑的气息更是扑面而来。
院子里原本种着的花草,似乎都因为缺乏照料而蔫头耷脑,显出几分荒败。
头顶上方,屋檐下,悬挂着好几串用红绳系着样式古朴的铜制小铃铛,一阵风吹过发出阵阵铃铃脆响。
这是修道之人常用来锁魂的器物,显然之前已经有人来此做过法事,试图驱邪定魂,但看这情形效果似乎并不想。
门口的门框,窗棂上,更是贴满了各种朱砂绘制笔走龙蛇的符咒。
有驱邪,镇魂,祈福的,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有些则墨迹尚新,更添了几分诡谲阴的气息。
闻敬渊扫视了一圈四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身边的风亭瞳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怎么布置得跟个祭坛似的?”
风亭瞳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但这话实在太过不吉利,尤其是在人家病重孩子的院子里。
屋内人影幢幢,除了几个端着热水,捧着药碗,面色惶惶的丫鬟,城主夫人也在里面。
那是一位衣着华贵,但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中年妇人,她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床上那小小人儿的手,时不时用帕子擦着眼泪,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和忧虑抽空了精气神。
风亭瞳和闻敬渊属于后来的,按照规矩,自然要等着前面那些先来的人一一诊治完毕,才能轮到他们。
于是两人便安静地站在屋外廊下与其他人一起等候。
可没过多久,前面进去的人,就有好几个垂头丧气,摇着头退了出来。他们聚在院子里低声交流着,脸色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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