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和渊化作一道黑色的雷霆,朝着谢慎之当头斩落。
谢慎之脸色一变,不敢硬接,手中长剑急挥,剑身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灰气,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撩而上,格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双剑相交,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脚下的潭水掀起数尺高的浪花,拍打在冰冷的岩壁和铁笼上,哗啦作响。
风亭瞳一招被挡,毫不迟疑,剑势连绵,如狂风暴雨般向着谢慎之倾泻而去。
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带着要将对方斩成碎片,谢慎之则剑走偏锋,身形飘忽,长剑轨迹诡谲莫测,剑身上的灰气带着阴寒侵蚀之力,不断试图消磨风亭瞳的护体剑光与灵力。
闻敬渊持剑立在铁笼旁,并未上前,这是风亭瞳要求的。
这仇,必须由他亲手来报。
闻敬渊只是沉默地看着,目光锁死在谢慎之身上,确保他不会有机会逃脱,或使出什么同归于尽的阴毒手段。
然而风亭瞳手中的和渊,终究并非他蕴养多年的本命佩剑众生。
风亭瞳在最初的狂暴攻势后,竟渐渐显出几分滞涩。有几招精妙的变化,因为剑器感应不及,被谢慎之敏锐地捕捉到,反而趁机反攻,几道阴毒的剑风擦着风亭瞳的衣角掠过,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险之又险。
谢慎之眼见风亭瞳攻势稍缓,自己似乎并非全无机会,心中那点疯狂与压抑已久的怨毒,如同毒藤般疯长起来。
反正脸皮已经彻底撕破,他也不再维持那副温良恭俭的假面,一边格挡闪避,一边嘶声叫道。
“二师兄!你以为自己就真是天纵奇才,无人能及吗?不过是师尊偏心你,处处维护你,将最好的资源,最精妙的剑诀都给了你罢了!我从前不欲与你争,只想着勤能补拙,安稳度日,可师尊呢?他眼里只有你!竟然毫无异议,就要将天枢峰首座之位传给你!凭什么?”
他猛地荡开风亭瞳一剑,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嫉妒与不甘:“我平日里兢兢业业,处庶务,安抚弟子,哪一点做得不如你?难道我就只配一辈子跟在你身后,辅佐你,衬托你,当你的垫脚石吗?”
“就因为这个?” 风亭瞳被他这番话激得怒火更炽,剑势一乱,险些又被对方所乘,他强行稳住,厉声喝道,“就因为这莫须有的偏心和首座之位,你就杀了师尊?!谢慎之,你简直是畜生不如!”
“你懂什么!”
谢慎之将风亭瞳暂时逼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嘶吼道:“二师兄,你从小锦衣玉食,父母疼爱,拜入师门便是首徒,众星捧月,你怎么会懂我这种人?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为了活下去,我被亲生父母卖给人牙子,几经辗转,最后被卖到一个修真小家族里,给那家的小姐当贴身仆役,不,是当可以随意打骂的玩意儿!”
“我要死了……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被活活打死,那个鬼东西,它钻进了我的身体里!借着我的手,杀了那一家子人!我才逃了出来,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太上宗山下!”
“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知道它救了我,给了我一点微末的力量,让我通过了入门测试,成了太上宗弟子,又侥幸被师尊看中,收入门下……我以为我摆脱了过去的噩梦,可以重新开始了!”
谢慎之惨笑着,眼泪混合着汗水从惨白的脸上滑落:“可后来我才知道,我身体里一直住着个怪物,一个叫魇的怪物,我日夜担惊受怕,怕它控制我,怕它吞噬我,怕被宗门发现,我以为我会是下一个魇君。”
他死死看了一眼闻敬渊,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谢慎之,天资不差啊,却只是个被它一小部分虚弱分身挑中勉强可用的器皿罢了,一个用来温养隐藏,顺便替它寻找真正目标的容器!”
“二师兄,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处处压我一头,修为,声望,师尊的宠爱,同门的信服,所有好的都是你的!我永远都活在你的阴影下,是你的陪衬,是你光辉形象的背景板!”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风亭瞳听着谢慎之崩溃的嘶吼,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屈辱,不甘与怨毒,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挥剑格开一道阴毒的灰气剑芒,手腕一抖,和渊剑爆发出更加炽烈的金光。
“少在这里诉说你的不易,这天下,生来不幸,命途多舛的人数不胜数。饥寒交迫者有之,受人欺凌者有之,家破人亡者亦有之。可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会像你这般,将自身的不幸与痛苦,转嫁成戕害他人,弑师叛宗的借口?用无辜者的鲜血,来填补你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与嫉妒!”
“你所谓的不甘心,不过是你为自己卑劣行径披上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风亭瞳剑势陡然一变,变得更加凌厉迅疾,如狂风卷地,又如暴雨倾盆,将谢慎之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剑网之中。
谢慎之本就心神激荡,招式间已露颓势,此刻在风亭瞳愈发凶狠的攻势下,更是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脚步踉跄,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到了水潭边缘,背脊抵上了冰冷湿滑的岩壁。
眼看退无可退,谢慎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忽然猛地抬头,嘶声道:“二师兄,你想知道吗?师尊临死前最后说了什么?”
风亭瞳挥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刹那的凝滞,连百分之一息都不到。可对于谢慎之这样的对手而言,这一刹那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嗤——!”
剑锋撕裂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水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风亭瞳闷哼一声,身形急退。
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深可见骨的口子。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闻敬渊天青色的弟子服,也染红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
“师弟!” 一直持剑戒备的闻敬渊脸色骤变,忍不住低呼一声,身形微动,就要上前。
“别过来!” 风亭瞳厉声喝止,同时反手一剑逼退想要趁机抢攻的谢慎之。
风亭瞳看也没看自己肩头的伤口,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用指腹抹去顺着剑身滑落自己温热的鲜血,目光重新锁定在谢慎之那张因为偷袭得手而露出快意与狰狞的脸上。
“师尊居然还在向我道歉。” 谢慎之笑容更加扭曲诡异,“他说……他从来不知道,因为他的偏袒,让我这么记恨你……他说他很愧疚,没有早点察觉我的心结……哈哈,哈哈哈……他根本就不懂!他什么都不懂!到死都不懂!”
“闭嘴。”
风亭瞳没有再因为这些话而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他看着谢慎之,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你不用再说这些,试图让我分神,现在让我更加确信,你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畜生。”
“师尊他是知道你的,他知道你性格内敛,心思重,不似星尘那般活泼,所以他私下里曾不止一次嘱咐过我,让我这个做师兄的,平日里多开解开解你。”
“他说你天资不错,也肯用功,只是心性还需磨砺。”
凌虚剑尊,是个对弟子实在很仁厚的人。哪怕是并不算出众的弟子,他也有自己考量与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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