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叶昭同时转过头,瞥了叶星尘一眼,然后相视一笑,又凑到一起低声说笑起来。
叶昭甚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江,用气音说了句更劲爆的:“要打那也是打在榻上吧?”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捂着嘴
江也连忙捂嘴,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叶星尘:“…………”
风亭瞳拉着闻敬渊,一路疾走,直到确定已经远离了篝火和那三人的感知范围,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攥着闻敬渊手腕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闻敬渊,双手叉腰,胸膛因为刚才的疾走和怒气而微微起伏。
风亭瞳一双清亮的眸子在幻境幽暗的光线下,燃烧着明显的怒火,直直瞪着一脸无辜的闻敬渊,
风亭:“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闻敬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地反问:“师弟,你说什么呢?什么故意的?”
风亭瞳见他还在装傻,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众生剑。
剑身尚未完全出鞘,露出一截清冷的寒光,映着他因***怒意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
风亭瞳将剑锋直指闻敬渊,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股凛冽的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你少给我装无辜,我让你少说点话,是让你别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倒好,光挑重点说了!什么师弟让我少说话,这话你自己听听,像什么样子?啊?现在好了,叶星尘那几个,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我们,肯定觉得我们有猫腻了。”
闻敬渊看着他气急败坏,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他和风亭瞳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猫腻啊。
他们两情相悦,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彼此之间有着最亲密的联系和羁绊。
这种关系和默契,外人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些人会觉得奇怪,不也是很正常吗?
他甚至想那些人现在才隐约察觉到,反应已经算很迟钝了。
这么一想,闻敬渊反而觉得那些师弟师妹们实在太笨了。
闻敬渊咏叹般认真到有些傻气的感慨:“我没有故意,只是情难自抑罢了,师弟,情这东西,玄妙得很,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住,它会在眼神动作里自然流露出来。”
风亭瞳被他这番深情告白气得握着剑柄的手指都捏得发白。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个头脑清奇的家伙,根本讲不通道。
“行!” 风亭瞳连连点头,怒极反笑,“情难自抑是吧?玄妙是吧?那就不废话了,动手,拔你的剑!”
他手腕一抖,剑身又出鞘了几分,寒光凛冽,指向闻敬渊的咽喉要害,摆明了是要用武力让他清醒清醒。
闻敬渊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战意,反而缓缓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他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脖颈,一副献祭全然交付的姿态。
“师弟,我不会对你拔剑的,永远不会。”
他喉结在剑锋咫尺之遥的地方轻轻滚动了一下:“我随便你怎么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你。”
风亭瞳举着剑,看着闻敬渊闭目待戮一副任君采撷模样,胸口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滋啦一声,冒起一股憋闷至极的白烟,却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他气得手都在抖,跟一个完全不反抗,甚至主动把脖子递上来的人动手,算什么?
僵持了几息,风亭瞳猛地收剑回鞘,“锵”地一声,寒光尽敛,他狠狠瞪了闻敬渊一眼。
“你离我远点。”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雾气更深处走去,又快又急。
闻敬渊只觉自己这是被毫不留情地打入了冷宫。
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紧挨着,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只能默默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风亭瞳身后。
那距离不算远,能确保牵丝线不被触发拉扯感。
那只圆滚滚的淡金色胖鸟,不知何时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大摇大摆地从闻敬渊面前踱步走过。
它感知到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般的狡黠,经过闻敬渊脚边时,还特意停下了脚步,仰起小脑袋,冲着他挑衅般地扬了扬头,发出一声短促带着点得意意味的“啾”。
意思像在说,你也被赶走了吧。
闻敬渊心情本就郁闷,此刻更是没好气:“……你已经被通缉了,再这么嚣张,小心被人逮住,做成烤肥鸡。”
纤纤闻言,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趾高气昂了。
它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小翅膀矜持地扇了扇,然后迈着小短腿,以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开了。
风亭瞳走在前面,这几日,但凡是敢主动上前攻击的幻境妖兽,毒虫藤蔓,都成了他宣泄怒气的靶子。
众生剑出鞘的频率比往日高了许多,剑气纵横,寒光凛冽,往往只是一个照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便在他含怒的剑招下灰飞烟灭,连残骸都很少留下,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凌厉剑意和丝丝缕缕被斩断的幻术灵气。
闻敬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杀伐果决,剑气逼人的背影,那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股要将什么东西彻底斩断,劈碎的狠厉。
他恍惚间想师弟那剑锋,似乎不是想砍向那些幻境造物,而是想砍他,闻敬渊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原本按照正常行进速度,穿过第一层幻境可能需要十日左右。
但风亭瞳闷头往前冲,遇到障碍或幻术陷阱,直接暴力破解,绝不浪费时间停留或探查。
他们只花了短短五日,便已接近第一层幻境的边缘,速度堪称惊人。
期间自然也遇到过其他宗门的弟子,有的是落单,有的是三五成群。
对方或好奇打量,或搭讪交换信息,但风亭瞳一律冷着脸,目不斜视,步伐不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让那些人讪讪地闭上了嘴,不敢轻易靠近。
闻敬渊不远不近地缀着风亭瞳,更不会主动与旁人交流。
这日,他们要淌过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溪水冰凉,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和水草。
过了河,是一片相对开阔,雾气稀薄的河滩,地上是细碎的白沙,周围生长着一些高大的树木。
风亭瞳停下脚步,谨慎地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周围一圈,确认这片区域暂时安全,没有什么潜伏的危险气息或明显的幻术陷阱。
他站在水边,看着清澈流淌的溪水,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出来!”
闻敬渊听到他的声音,从一棵树后闪身出来,走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停下:“……师弟,你气消了吗?”
气当然还没全消。
风亭瞳只是想洗个澡。
他让闻敬渊从灵戒里取出一套干净月白色的常服,还有一条柔软的布巾,放在岸边一块干净平滑的大石上。
“你背过身去守着,不许偷看。” 风亭瞳语气冷硬,“否则,后果自负。”
闻敬渊保证:“师弟放心,我绝对会当个称职的护卫,我这就去四周查看一下,保证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保卫师弟的清白。”
说完,他果然转过身,开始煞有介事地在河滩外围巡逻起来。
然而,好奇心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难以抑制。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闻敬渊巡逻了一会,心里那点抓心挠肝的痒意最终还是战胜了智,他极其缓慢做贼心虚般地将头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朝水边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恰好瞥见风亭瞳背对着他,正褪下身上那件沾染了灰尘和些许干涸汁液的月白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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