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平平无奇的门牌号。
“Ecliptic deviated. Please resume your original orbit——”
还是那个机场广播里平板无波的女声。
为了让这句话读出来更标准,更有想要的风味,念白者是他们在学校的国际交流学院筛选出的。
那姑娘还是火鹤的粉丝。
但是在投入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完美,甚至超出预期地完成了火鹤交给她的任务。
【黄道发生了偏离,请恢复你的原轨道?】
【感谢前面姐妹的翻译,我完全没听懂。】
【温知识,“青道”是日月运行到东方天空的那一段轨迹。】
【那这句话是不是也有些可以解读的余地...?】
当广播声平息,当青道拽下袖口,当赵辰文的手摁下门把手,当镜头精准地将05-01的数字纳入,画面骤然褪色,就像是一副未被精心保养的油画,它干裂、起翘、松弛变形...
青道缓缓地放平了肩膀。
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甚至笑了一下,火鹤扭头看他,他就伸手摸了摸对方的手背。
——不到两秒时间,就转换出另一种苍白、冰冷的色调,画面骤然扩展出新的空间。
【餐,餐厅?】
【这个特效看起来好高大上,贵不贵难不难啊?】
【不是很难,主要是时间成本...】
【啊,是钟清祀么?】
用餐的长桌,两端各自坐着人。
镜头从钟清祀的背面拉近,在他正对面,有个和他穿着打扮乃至发型,都保持一致的男性。
赵辰文则背对着镜头站在长桌最远那端,和这位端坐的男性背对着背,面朝着雪白墙壁。
他的手中抓握着一把银色餐刀。
他们的头顶悬挂着水晶灯,通体透亮,无数个切割面把光拆解开,抛向四周。
两人同时拿起手中银叉,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切开盘中的牛排:牛排没熟,淡红色血水缓慢渗出。
在他们身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用暗金色画框装裱的大幅画作——画内盘踞着凌乱、扭曲的金属线条,其间嵌着断开的安全带扣,破碎的玻璃残渣,几枚纽扣,和一只爆裂且瘪气的车轮。
这幅画就这样充满不详地挂在两人头顶,画框右下角,更靠近镜头的方向,用黑体醒目地标注着:
“No.12-25”
水晶吊灯闪烁出最后一次光芒,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迸溅声,画面黑屏。
【?】
【吓我一跳!】
【吊灯碎了?炸了?】
【我哥呢?我大钟哥去哪儿了?!他没事吧!】
【前边的姐妹莫慌,你哥好端端的呢,上下班视频一抓一大把!】
画面闪了闪,复又亮起。
从突兀的暗色里恢复原本的亮度,甚至过于晃眼,只是原本钟清祀坐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只翻倒的水杯,和一枚看起来像是从衬衫领口拽下来的亮色纽扣。
“吱——”
赵辰文手中的餐刀,在面前的墙壁上,划出一个像十字架的,交错的坐标。
大理石地面在足下塌陷,头顶的水晶吊灯发生了粉碎性炸裂,看似坚硬,碎得却干脆,亮晶晶的渣子是白色冰雹,如雨而落。
观众再次跟随镜头坠入时空的隧道,周遭一切旋转不停。
【又要变成谁了?】
【我现在经开始猜每个人的场景区别是什么了。】
【我在猜谁会有正脸,谁只有背影。】
【前边,我也!反正我也没看懂,等播完了看看有没有姐妹写分析帖,做分析视频吧!】
在观众没有感到晕厥之前,旋转停止,大理石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练习室的,冰凉的木质地板。
赵辰文坐在开头曾出现的绿色塑料椅中。
他背后的墙面,也粉刷成同样的绿,那是一种廉价的,并不好看的的颜色。
——他面前的鹿梦,做了一个衔接转场的原地旋转动作,而后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甚至没有门的练习室,家徒四壁,空空的一排椅子,正中那一把已经坐了赵辰文。
跌坐在地上的鹿梦,身上披着一件非常早期鹿梦风格的,绚丽的亮黄色的坎肩,上边细碎地缀满了亮片。
他慢慢地走到赵辰文身边,间隔着一个座位,坐下,座位号标注着“0601”。
有些交错的让人看不出形态的黑色阴影,在他身上,他身后的墙壁上水墨一般蔓延开,绽放出一张递出的名片的手。
像是被蛊惑一般,镜头捕捉到鹿梦冲着它的方向伸出手去——
而那张名片,逐步变成一条细长的阴影,它恰好对准了鹿梦的颈部。
仿佛一条无形的绞索。
【!!!!】
【什么时候变的,差点没给我吓死!】
【递出来的名片...变成了勒住脖子的绳索?】
背景里,突然冒出了数以百计的,交叠的声音,那是有人在敲击键盘——
说“有人”不太准确,更像是数以万计的机器同时运作,随着声音潮水般层层递进,从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细碎的白色纸屑。
赵辰文伸出手去,纸屑从他的指缝间漏出,试图接下的动作未免徒劳。
鹿梦仍然保持着作势接过卡片的姿势,而肩膀上已堆积了一层白纸的碎屑,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坎肩。
它们明明并不沉重,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压弯了脊椎似的,逐渐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弯曲。
青道眉头紧锁。
或许是和鹿梦的关系确实更亲近,又或许他更能看懂这个部分,总之,火鹤的余光瞥见他神情严肃,嘴唇紧抿。
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鹿梦【白日焰火】:“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我出场的镜头最清晰,正脸最多!”
鹿梦【白日焰火】:“我若如此说,诸位又该如何应对呢?”
鹿梦【白日焰火】:“我得意地笑.gif”
火鹤:“......”
青道:“......”
画面的冷光在逐步加强,过曝,鹿梦的身影最终融入了那面绿色的墙壁中,“咔哒”作响的键盘声,在那一瞬突然变得粘稠。
深水之下传来的窒闷轰鸣声,让耳膜也跟着震动不休,呼吸突然凝结在胸口。
【第一反应,咕嘟咕嘟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火鹤溺水了是吧?!】
【难道下面要出现火鹤的镜头了?】
【不是吧,我感觉这个表演系的小哥哥扮演的应该是火鹤?最开头不是有11-11吗?】
【潮汐组潮汐组,不溺水怎么能称得上潮汐?盲猜叶扶疏!】
【前边的姐妹在骄傲什么,现在也就剩下叶扶疏了啊!】
【叶扶疏压轴!】
【说了多少遍压轴是倒数第二个!!】
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倒置的玻璃鱼缸。
背景音像隔着鱼缸玻璃遥遥传来,空气变得潮湿,氤氲着让人呼吸不畅的水汽。
赵辰文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只手机,他面前,是巨大的机场登机信息显示屏。
但上边没有航班号,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登机口,只循环滚动着一行黑色字符:
“FLIGHT NO.03.12/ STATUS: CANCELLED”
【又是候机厅?】
【风格不同的候机大厅!】
【前后呼应是吧?】
【这个滚动字幕意思是,叶扶疏生日编号的航班取消了?】
叶扶疏的出场也是背影。
甚至距离更远。
他站在画面的最深处,白衣,与赵辰文之间横据着一道机场安检的栏杆,就如同隔着一整个世界。
更离谱的是,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略长的发丝紧贴着后颈惨白的皮肤,水珠顺着发丝缓慢往下滴落。
在赵辰文的视线,连带着镜头一起挪动过去时,他开始往前走。
迈步,走向更前方那一片白茫茫的区域,地面的纹路与足下的地板上倒映出的冷光,恰似无数条细长的,逶迤前行的水草,顽固地紧随着他的脚踝,无声地尝试攀爬。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