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血脉遗存比丹药作用更快。
只是副作用同样很大,商云踱也不会喜欢。
商云踱不会喜欢他吃人,哪怕是已经变回妖兽的尸体。
原本他也没打算这么用,只想将尸体内的精血炼化出来,可商云踱对灵犀兽的态度又让他改变了主意,甚至一直没好意思将藏的尸体拿出来。
若非空屿突然带走了商云踱,他本也来得及赶在寿数将尽前在灵石矿内结丹。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问天城外与商云踱以蜃景见面后他便决定改变计划。
他要回太元宗。
即便明知他别有所图,裴恪也一定要带他回太元宗。
于是他有了足够的时间教商云踱封印术,有足够时间推演外面可能发生的一切,可以借着入幻假装没发现裴恪绑了他,故意不逃,被裴恪绑走,再以筑基期修为,直接被裴恪绑着穿过太元宗重重护宗阵法,顺利进入太元宗内门腹地。
对太元宗这样古老的大宗门而言,筑基期不过刚刚踏入修仙界门槛,太好杀了。
时隔太久,当年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哪怕裴恪将他关在瑶光峰顶,弟子们也只是对他好奇,并不把他当回事。
裴恪留了九重锁灵阵,却没法告诉别人他到底是谁,于是负责看顾阵法的弟子们便只当他是个身份特殊的普通筑基期。
所有人都在忙着警惕妖族,警惕湖底妖兽逃脱,却没有认真守着九重锁灵阵。
毕竟筑基期怎么可能从九重锁灵阵逃走呢?只凭阵法自动便可以了,结果连他什么时候逃出来了都不知道。
“阿恪又被你骗了,”裴桑惋惜道:“阿玠啊阿玠,若你不是五灵根,不是最适合飞升的人该多好,你才是最适合做宗主的人,哪怕你有妖族血脉,我一定要让你来做太元宗的宗主,可惜,天意弄人……”
当的一声,寒霜挡住了偷袭而来的剑芒。
束缚阵松了。
更多剑光从阵法缝隙内铺天盖地朝裴玠攻来。
“机关算尽,可你的分身就要作为作乱妖兽死在玄山钺之下了。”
“是吗?”
妖化虚影将裴玠包裹其中,灵羽如箭离弓,将松动的束缚阵重新钉回原位,寒霜划出一道冰浪,扑上迎来的剑芒瞬间化龙咬碎了道道剑光。
山外。
玄山钺劈开水面的瞬间,自下方闪出一道白色虹光。
玄青色的灵光与白光相撞,湖水被相冲的灵气劈开,终年不见天日的湖底地牢忽地见到了太阳。
依旧被困在湖底的妖兽齐齐眯起眼睛,又连忙睁开惊恐地望着上方。
趁乱脱逃的妖兽被夹在上下两道光间,瞬间血肉纷飞,只留下溅落的血红色。
灵光散尽,在水中破浪飞行的巨大白骨收拢化形成人,持剑如春燕栖枝一般轻巧地踩到玄山钺上。
望着如玉如骨,相貌与裴玠一模一样,却全身散发妖气,连藏都不藏一下的人影,整个太元宗陷入死寂的呆滞。
只有湖水归位,发出哗啦的响声,而本该锁定妖气杀妖的玄山钺就那么悬在空中,被他踩在脚下,宛如本就是他的法宝一般。
怎么回事?
这是谁?
不是妖吗,为什么玄山钺不劈他?
见过裴玠却不知他与妖族有何关系,更不知道水下压着的是他分身的新宗主和几名长老一时有些发懵,全然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对裴玠足够熟悉的裴狩却是马上想通了裴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回来。
“难怪啊难怪……”
他就奇怪太元宗追了裴玠近千年,追到人的次数少得可怜,往常连脸都来不及看清,裴玠就无影无踪了,这次怎么就自己撞裴恪面前了,什么道侣,什么问天城,什么空屿覆海旗。
他的二师兄什么时候在乎过能不能飞升,傲慢地根本不把别人的法器放在眼里,专门过去就是算准了那些化神期一定会有所动作。
他猜到了妖族的化神期和妖族一定会逼近分界山,而他们的好大师兄,又一定会阻拦,恰好那些化神期和元婴期、金丹期修士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一个个口口声声人族人族,却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只有他们的傻大师兄,从小就把脑子就炼坏了。
裴恪若想阻拦妖族,就只能将玄山钺放出来。
对裴玠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绑着他分身的玄山钺被拿走了,裴恪又不在太元宗,哪怕知道了太元宗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抛下那些妖族化神期不管,独自跑回来。
不管他多在乎裴玠,裴玠也没有整个人族重要。
太元宗再乱,也不如整个分界山防线重要。
只是裴狩想不通裴玠到底是怎么突然从筑基期提升到金丹期的,还是其实他早已经是金丹期了,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故意压制了修为,还骗过了身为化神期的裴恪。
总之不管是哪种,裴恪都被耍了。
“哈哈哈!”
跟回来果然没错,他就知道裴玠回来一定会有大热闹瞧。
裴狩马上转身,直奔天枢峰,但比他更快的是裴玠的分身。
白虹剑如流矢坠星一般直穿地道,剑气将试图阻拦的一众弟子掀翻,分身重化妖体,持剑旋身,顷刻便将石阶上的巨石穿透。
地底。
剑芒灵光如雨,束缚阵上的铃铛碎裂。
寒霜冻结了一地冰晶,又被裴桑灵气所化的剑击碎。
寒气、杀气、剑气在不大的空间内反复碰撞,碎裂的冰晶在剑光、灵光中翻飞如飘雪。
裴桑:“你究竟是如何骗过玄山钺的?”
裴玠:“你以为我的分身沉在湖底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吗?”
裴桑:“不可能!玄山钺不可炼化。”
裴玠:“谁说非要炼化呢?”
空屿都能想到的办法,他身为器修怎么会想不到。
只不过空屿是用了一城人来重新祭炼覆海旗,而他,被困于湖底,被束缚于玄山钺上,就只能以自己的一身血肉来重新炼制玄山钺。
但玄山钺实在是太大了,花费近千年,耗光了他的血肉也没能将它炼制成彻底属于他的新法宝。
“你做了什么?!你对玄山钺动了什么手脚?!裴恪不是天天在湖底看着你吗?他竟然由着你乱来!”
察觉到裴桑真动了怒火,灵气都因怒火有些失控了,裴玠翻手换了剑,碎星迎战,寒霜消失在冰雪中。
裴恪当然不会任由他重炼玄山钺。
哪怕没有修炼无情道,身为太元宗的大弟子,后来的宗主,到如今的太上大长老,裴恪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动玄山钺。
裴桑都会动怒介意的事,裴恪怎么会不介意呢?
可裴恪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便是将他和玄山钺绑在一起又没干脆地杀了他。
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强行契约玄山钺这个选择。
尽管最初他也说不清强行契约和以血肉重炼哪个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对器修来说,世上没有不能炼化的法宝,不过难易而已。
只是玄山钺实在是太久远了,它已经存在了上万年,能炼化它做它主人的修士已经不在这个时代。故主已去,被留下的玄山钺才是太元宗真正的主人,他们不过是浮云过客,这里是它的家。
所以即便能,他也不配做这样一件法宝的主人,更不该将玄山钺与他的生死绑在一起。
他的祭炼足够温和,已经有灵智的玄山钺也没有出现剧烈的反抗,裴恪自然很难发现,何况本体每死一次,他的分身本就要分担一次,即便不重炼玄山钺,到如今分身也不会留下什么血肉。
他便趁着每次本体死亡时,利用时机将血肉“喂”给玄山钺,直到血肉耗尽,羽毛下只剩一副妖骨,便连羽毛也当了祭品。
玄山钺已经有了他的一部分,当然不会再杀他。
分身在接近。
束缚阵在破碎。
追来的人已经到了地道入口。
覆上了烈火的剑光从破裂的束缚灵锁中冲出来融化了地上的冰。
兵刃相撞。
碎星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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