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完壶中酒,朝两人分别扔了个盒子,“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聚,送你们了。阿霜,走了。”
坐在树下玩花绳的女孩匆匆抬头,将手指从花绳中撤出,快跑跟上女修。
与她一同玩的男孩儿匆匆追了几步,女孩儿已经被女修带上法宝乘风而去。
男修与徒儿各自站在一处,望着已经空悠悠的天空各自愣神。
商云踱本想离开这片世界,不想,却意外地在盒子里看到了他熟悉的非石非金非木的材料。
和事佬疑惑:“这是什么?”
男修回神,瞧了瞧也摇摇头:“不知她又从哪儿捡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和事佬笑道:“回头我问问门中师伯师伯吧。”
商云踱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追那名女修去,还是留下跟着那两个盒子。
然而,很快他就没了这层忧虑。
待那男修也告辞离开时他才发现这次神游到的空间碎片有限,他被困在逍遥宗的几座山脉间了!既不能跟随先后告辞的女修与男修走,也无法确定那个被唤作“阿霜”的小女孩是不是秽霜。
第259章 观赌
线索断了。
该不该走呢?
商云踱为难极了。
这是他离秽霜和覆海旗、坤泽灯最近的一次,偏偏他又无法离开逍遥宗。
若是离开,不知还要再尝试多少次才能再次找到秽霜。
想来想去,商云踱决定还是不走了。
这些石碑上没有写了秽霜名字那一块儿,那么秽霜早晚会来,他就在这儿等着,若先前那小姑娘就是秽霜,早晚能等到。
他是从蜃景内神游过来的,时间还算充裕,只是他无法像直接在外面用蜃龙木神游那般将神识完全带进来,无法像在无尽之海那般“存在”于这片时空碎片,他们看不见也发现不了他。
当然这也不全是坏处,只要在这片区域内,他可以自由跑去逍遥宗任何地方,不用担心被发现。
反正他已经拜师入了逍遥宗了,好歹也是逍遥宗弟子,在自家宗门偷学点儿东西长长见识,想必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师祖们不会介意的。
认真逛了好几天,商云踱发现这个时代灵修就已经是修仙界修炼的主流了。
逍遥宗内大半弟子长老都是灵修。
不过逍遥宗到底是逍遥宗,修习其他方法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这几天他便见到了以武入道的、以器入道的、以占卜、培育、饲养妖兽甚至是以赌博入道的。
五花八门,让商云踱悠然生起一种,他大舅大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物理、化学、生物、哲学,不管什么学科,追寻到最终都是寻找真理的凌乱感。
并且,稀奇的是逍遥宗不以修为论高低,毕竟许多非灵修的长老若按灵修的等级算,修为都很低。
若真这么统一了修为论,就会出现元婴期的弟子叫筑基期的长老师伯师叔。
很有趣。
但商云踱最熟也最感兴趣的,是位以赌入道的中年帅大叔。
帅大叔张口闭口便是天下不过一场赌局,说得他都幻视自己中二病时期爱说什么人生不过一场游戏。
现在他都能共情当初商云岫看他的那种嫌弃感了。
但中二好歹比赌博强点儿吧?
他实在想不到这样一位相貌气宇不凡,颇有英才姿态的帅哥为什么入了这么一道,还有,赌真能通往正经大道吗?
这真不是歧途吗?
商云踱又焦急又茫然又好奇。
每天到处跑着蹭课蹭功法,又蹭不到有用的,还听不到秽霜、魔修之类的消息,转着转着便忍不住跑来看帅大叔的赌局。
看人赌博真解压啊……
尤其是没想到自己会输的人输了后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滑稽。
帅大叔总爱来石碑附近赌,商云踱干脆便藏进一旁视角最好的石碑里。
他们常下一种棋。
这个时代的棋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有些像围棋,却有五种颜色。
开局时一人两种,局势变换中根据输赢拿第五种。
一局中输赢变化非常快,商云踱本就不擅长下棋,全家下五子棋他都输多赢少,根本看不懂谁输了谁赢了,但看着看着,看多了他慢慢也能看出谁占优势谁处下风了——
通过生气来判断就行了。
别的好骗人,但生气的颜色是难以骗人的。
观察着观察着,他似乎知道帅大叔总能赌赢的诀窍了,他也是通过某种方法来判断对方的情绪变化!
越复杂,赌资越高的赌局到了后期便越是明显,哪怕坐在赌桌两端的人表情、呼吸没有一丝丝变化,其实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商云踱一下便捕捉到了观赌的乐趣。
他记得从前在哪儿见过有人说赌博赌的就是人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靠生气判断也不是万能的,若是赌局设得太小,或者赌资、输赢根本不值得别人动什么情绪,他便看不出来了。
可帅大叔从来不限制赌局种类与赌资高低,简单的、复杂的他都无所谓,商云踱起初还以为他也会看生气,可看着看着,便发现他观察的似乎是另一种东西。
气运。
帅大叔如此说。
商云踱不知帅大叔口中的气运与他所知道气运到底是不是一种东西,但对方的修炼方式便是观察气运,收集气运。
修炼进展的反映便是若他能连续地赢,那便是气运充足,若连续的输,便是气运用光了。
当然,他也不能一直赢。
只消耗气运是有碍修行的。
判断是不是出现瓶颈该闭关静修了的一大标准便是不用储存的气运,不故意计算,玩只凭运气的赌博游戏,若是胜率不正常或者败率不正常,那都是他该好好修行了。
商云踱一边震撼,一边默默对比自己的生气。
不知道生气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用。
毕竟更加虚无缥缈的气运都能拿来修炼,他这看得见的生气明显更接地气一些吧?
和帅大叔修行之道颇有相似又大不相同的是一个妖族少年。
看样貌,如同十多岁的孩子,到底年龄几何商云踱也不清楚,一张嘴,声音还是小孩子,但说的东西听得商云踱云里雾里。
两人认真地下棋,认真地讨论气运与天道。
不过与帅大叔的天道不可测论不同,小妖修坚信气运、天道都是可测,世间万物自有规律。
而他修炼的正是占卜测算之道。
还会每天拿着一个复杂无比的大罗盘占星看天相,忽略头顶的角,一脸学霸样。
他与帅大叔赌,都是无比复杂的棋局与赌局,一比就是几天几夜,熬到超出自己实力,一边真的靠气运,一边真的靠测算。
商云踱每次看他们赌都忍不住想,这算不算一种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来路有科学。
帅大叔认为只有神仙才能看懂世上的气运,而小妖修认为能测算天道命数时,便是飞升登仙之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殊途同归不谋而合了。
虽然根本看不懂,过程也很煎熬,他这个观众甚至比赌局中的两人还煎熬,但只要他们两个比试,商云踱还是忍不住藏在石碑里看。
因为比到最后阶段,两人是可以控制自身的生气的。
控制情绪许多人都能做到,进而让生气稍稍平稳一些也不算难,但商云踱从没见过有谁能如他们两个这般将生气控制得如此精妙。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商云踱在这儿几年也没能琢磨明白。
不过小修士复盘赌局时那滔滔不绝的理论简直叫人不明觉厉,生生把商云踱拐上了补习演算法的道路上。
这东西比他学过的阵法还复杂,但又和阵法、封印术有相似之处,有裴玠给他的打的基础,他勉强能听懂一点儿,开始有些入门后,还能从里面感到一丝古朴的朴素感,知识艰难钻入脑海的收获感与学不会的痛苦每天在他脑海中打架。
秽霜还是没有消息。
带走了两个盒子的男修也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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