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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的话可以放开五秒。”江暮说，“再多就不行了。”
我看他得意的模样，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小孩子一样。”
江暮眨眨眼，乐道：“我就在哥面前当小孩子，还是很乖的小孩子。”他晃晃我的手，“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表示怀疑：“是吗？”
“哪次你认真决定的事我有忤逆过你？”江暮回想了一下，确定道，“我每次都听你的话。”
我失笑道：“你确定不是强迫我改变主意？”譬如提分手那天拿着一把刀准备了结自己，现在想想仍然心有余悸。
江暮理所应当道：“特殊事件，特殊手段。”
我想，假如哪天我真的死了，这一天应该是我人生中走马观花的最后一幕画面——公园里来往的行人，由南通北的河道上缓慢的游船，暖阳和风吹佛岸边翠绿的柳树，枝条懒洋洋的晃动，我和江暮握着手并肩行走，他黑沉的眼珠子映了河面的波光，嘴角带笑抬头看向我，高兴地说一句调子很软的吴语。
我犹记得他小时候被江晖批评过普通话不标准，在此之前我同他聊天，他有些时候会下意识地用家乡话回答，在那之后，他便有意控制的不说了。
这段时间的混乱之下，此刻江暮带给我的平和显得越发珍贵，我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难得真心实意的笑了：“我大概听得懂，江暮，不准撒娇，拿家乡话也不行。”
江暮也笑个不停，斜靠在我的身上。
最后他还是带我去了商务饭局，我再三提醒他带一个外人去影响不好，江暮满不在乎：“你又不是外人。”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江暮，不要任性。”
江暮说：“没关系的，这次对方也带了伴来。而且他说，也想见见你。”
我皱眉：“见我？”
江暮点头：“见你。”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能问：“今天都有谁要来？”
江暮回答：“b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李家的李玲和高家的高阳。”
“江家和他们有合作？”
“是他们找上我的。”
“他们有意成立一个晶圆制造公司，国外产业链已经成熟，但国内目前还处于较空缺状态，上头有意扶持。”江暮解释。
“所以，高家和李家想要和你合作。”
高阳隔着圆桌，笑着对江暮道。
江暮道：“我不明白，在b市你们岂不是更方便？”
高阳笑了笑：“这话说的，江氏在国内的晶圆制造也算是颇有门道，当然了，我知道你们并非只涉及这一个行业，不过既然有工艺基础，精进技术扩大产线规模对你们来说没坏处。”
李玲补充道：“这是一笔花销巨大的开支，我们可以全额承担，江氏只需要以核心团队和技术入股。”
“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江暮不缓不慢道，“晶圆制造并非江氏重心，何况以目前市场占比来看，国内突破技术壁垒比扩大产线更为重要。但很遗憾，技术壁垒太严重。”
高阳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朝李玲耸耸肩，李玲不死心道：“你要知道，这并非我们个人想法，何况你不答应，自然有下一个企业接过这个任务。”
高阳伸手拦住李玲，摇头：“没关系，江总，今天我们只是见面吃饭，之后几天我们可以慢慢互相了解，我和李玲是有充足准备才约你来的。”
江暮不置可否。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的眼神从茶杯里抬起，发现这个名叫高阳的男人正在看我。
高阳对我友好笑道：“你好，魏敛，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我：“？”在a市有名就算了，在b市也有人认识是为什么？
高阳显然是个自来熟，今天也和江暮一样带了‘外人’过来，他拍拍坐在旁边的那位男人，我盯着那人的脸，总觉得眼熟。
“今天这个饭局也没打算认真谈事，只是想互相认识认识。”高阳道，“主要是我爱人想认识你。”
我疑惑的沉默：“……？”
江暮微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高阳凑近身旁的男人，小声道：“乖，和你喜欢的画家打声招呼。”
那人闻言抬头冷漠看向我，很不巧，我平时也不是个爱笑的，但该有的礼仪还是得给到，我朝他微微点头示意：“魏敛。”
“林森。”他顿了顿，直抒胸臆，“……我之前在别人家看过你的画，很喜欢。本来想买一幅，但市面上已经没有流通的了。”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我家中还存了几幅，到时候送给你。”
“谢谢你，钱我会按市价付的。”
空气再一次沉默起来。
我看了一眼江暮，江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看了一眼李玲，她正在给别人回消息，最后目光移到高阳身上，他像是在憋笑，见到这副场面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我心中叹了口气，主动找话题道：“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某一个演员？”
林森回答：“应该不是长得像。”
哦，原来就是。看来没认错。
高阳插嘴乐道：“我爱人确实是演员，前两年有一部电影在国际上还拿奖了。”他又夸我，“但是魏敛，你确实是帅啊，刚一进门我还以为哪来的混血模特呢。”
这人长得明明也帅，就是嘴巴有点贫。我心情不错的时候也爱贫嘴，不过不是常态。
李玲这时候突然问：“哎，高阳，张剑问我俩等会儿去不去吃羊肉涮锅。他说他昨天吃的太高级太精致了，有点受不了。”
我愣住了，一旁一直缄默不言的江暮兀的攥住我的手腕，坐直了身子，摆起笑脸道：“对了，张二少回b市了吗？”
高阳疑惑道：“你说张帆那混小子？不久前才回，”说完有些厌烦的摆摆手，“不说他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从小时候长成现在这样。”
这饭局除了完成了卖画这一件事外，着实是什么事也没谈成，出了门本应该分道扬镳，但没想到张剑开着车直接过来接人。
车上还坐着一个我和江暮都无比熟悉的人。
副驾的张帆探出头，喊了声‘高哥玲姐’，十分亲密的模样。
高阳意外道：“呦，生怕我们不去，亲自过来逮人？”
张帆把张剑的头压了下去：“李玲给我发的定位，我一看离得还挺近，这不，顺道过来接你们。我弟硬说好久没和你们一起吃过饭了，怎么说也要一起。”
高阳不接话，倒是让了个身位介绍我们：“这是江家的江暮，你应该认识，这是施律的儿子魏敛，同样是一位厉害的艺术家。”
江暮皮笑肉不笑道：“倒是有缘，我前不久和张二少才见过面。”
张帆毫不心虚，倒是真心实意地笑：“江总，你可别因为那点子事和我结下梁子啊。”
张剑警惕道：“江总，我弟弟他给你惹麻烦了？”
江暮说：“这事儿，你该问他才对。”
张帆切了声，没想到张剑气的直接一脚踹过去：“你大爷的！你又给老子惹祸了？！”
这一脚力气用的极大，张帆痛得嚎叫，怒道：“哥！！你干嘛！！我还没说话呢！！”
张剑也顾不得文雅了：“你他妈的放个屁老子都知道没好事！”
我在一旁像是看一出舞台剧——明明早该退场的演员迟迟不退场，在场的鄙夷有，厌恶有，漠不关己的也有，可却独独不赶人下台，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洋洋得意。
这世上，到底还能充斥多少这般滑稽的不公平？
我不受控制的嗤笑出声，格格不入的笑声让他们齐齐看向我。
江暮担忧道：“魏敛哥……”
“多有意思。”我走到张帆面前，弯腰看向车内的他，嘲弄道，“强女干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孩儿，吃准了他向生活低头的妥协。张帆，你对他步步紧逼，把他逼的不得不离开a市，可你还是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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