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吸了一口烟,烟头燃烧的红点在黑暗里像闪烁的星星,然后说:“她死了,大抵死的不算痛苦。”
孙伊佳朝我笑了一下,感叹:“魏敛,人生啊。”
人生究竟是什么呢?
给予人幸福,但又带给人灾难。从出生到死亡,人别无选择。
在千千万万的众生中,孙伊佳所遭遇的这一切也许不值一提。可惜痛苦从来只属于自己,或大或小的打击,他人没法代替承受,也没法真正衡量这番痛苦压在当事人身上时的重量——e国她到底没有回去。
在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后,去见了一面她的父亲,没有宽容的选择说体己的话,只是告诉这个男人:“妈妈自杀了,我发现的太晚,没有及时抢救回来。”
我还牢牢记得那一天,她约我去山上看日落。我们从市区驶往郊外,车辆穿过大桥,孙伊佳看着桥下奔涌的江水,突然说:“我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这倒确实没错。”
“所以魏敛,以后你死了我会到墓地那里给你送花的。”
我听完撑着车窗大笑起来,说:“好啊,我也会的。”
以往这条江面偶有波浪,很多时候保持着平静优雅,托举几条轮船缓缓流向大海。前些日子入梅,大雨连绵不绝,水位上涨,连江浪都变得湍急。
这两天是难得的小晴天,看天气预报似乎下周又要继续发潮的日子。这样的梅雨季每年要断断续续持续近一个月,孙伊佳调侃自己家里出事的不是时候,如果能晚些或早些,至少太阳能够为她作美,心里好歹多少安慰。
至于爬山,一开始我动过拒绝的念头,雨后山路湿滑,虽然昨天没有下雨,但也够呛,念及孙伊佳最近的心情,实在不好拒绝,就答应了。
好在上去的路程虽艰难,到底平安登上了顶,赶在橙黄的余晖铺满天空前见到了太阳——那轮降落的红日,逐渐被天际线吞噬到地球的另一段,再被那里的人们目睹重新升起。
“一天又一天,太阳周而复始的升起又落下,似乎一切都没变。”孙伊佳发问自己,“……可我的家丢在了哪?”
她咬着烟,目不转睛的看着远方的落日,含糊不清的问。
“魏敛,还会有比这更坏的事吗?”
我沉默了会儿,说:“人活着的话,失去的就会回来。”
“逝去的生命也会吗。”
“……”我只能找一些理由,“如果你还记得死者,那么她的生命就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你之后的时间里。”
“……”
“魏敛,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孙伊佳拍拍我的肩膀,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很开心。”
我也笑了下:“孙伊佳,你的未来会很好。”
“嗯。”孙伊佳低下头笑了几声,吐出的烟雾缭绕,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你会帮我见证未来的,对吗?”
“当然。”那时的我,一心认为,她口中说的未来,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一个概念。
幼时即使理亏,也能够大着胆子说出‘我没错’的孙伊佳,不会被变故轻易打倒。消沉是痛苦的后遗症,但后遗症终究有减轻甚至消散的那一天——我对自己的人生感到悲观,可又矛盾的用乐观的态度看待身边人,导致了这个本该可以避免的错误发生。
她将我送回了市区,天色已暗,凉湿的晚风夹杂着淡淡的水汽,她说自己赶时间去别的区办点事,我又没开车出来,让我自己打个车回家,转了我五百块当打车费用。
我嗤笑:“缺你那几百块钱打车费?”
“我把你带出来,总得负点责吧。”
“罕见,今天倒是很客气。”
“魏敛,我以后想拿剩下的钱做流浪动物公益。”孙伊佳很认真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替她高兴:“有目标是好事。”
“好。”孙伊佳笑道,“我就当你也会帮我了。”
“少跟我胡扯。”
孙伊佳朝我挥挥手:“明天见,魏敛。”
“明天见。”
“照顾好自己。”孙伊佳对我说,“心理医生记得定期去看。”
我隐隐觉得不对,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孙伊佳就扬了我一身车尾气。
从此,世界上再没有孙伊佳,我同样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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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文在战利品完结前大概是手感来了就动一动。疯人院写的会有点散,如果有看不惯的宝宝不用勉强自己
第3章
“喂!前面那个小孩!”
燕江暮脚步顿了顿,很小幅度的转过头看向身后。
孙伊佳指指他的书包,提醒:“你书包破了。东西要掉下来了。”
燕江暮有些迟缓的想着:破了?自己的书包吗?他记得放学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脱下来检查,发现竟然是真的,薄薄的布层似乎是被刀片划破了一个口子,可他甚至毫无察觉,或许是走出校门时被那群人推搡,过程中被动了手脚。燕江暮沉默一秒,然后礼貌的鞠躬道谢道:“谢谢。”
“嗐,小事……”
“等会儿。”
燕江暮抬头,寻声看向来人——那是一个样貌俊气到可以称为风流的男生,看起来十八九岁,眉骨凸出显得眼窝深邃,微微往下垂的眼睛半耷拉着,鼻梁笔挺,嘴唇很薄,无故让燕江暮想起冬天房檐边沿晶莹但寒冷的冰锥。
即使那位提醒自己书包破了的女生已经很高,但他要比女生高出半个头还要多,站在年幼的江暮面前像一个巨人,一堵墙,黑色的影子笼罩住燕江暮全身。
他说:“伸手给我。”
燕江暮捏了捏掌心:“……”
这个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不打小孩儿。”
燕江暮缓缓伸出手给他,随后对面这个男人轻飘飘的将一张饭卡放在了上面:“燕江暮,这个饭卡上的名字。”他弯下腰,食指不轻不重地点点上面的字,撩起眼帘看他,“是你吗?”
燕江暮看清楚这确实是自己的饭卡后脸骤然白了,他感到一阵后怕,万一要是这个饭卡丢了,万一他找不到,万一让妈妈发现。许多个万一在他脑子里打转,让他后怕的紧紧捏住饭卡,喉咙发涩道:“是……是我的。谢谢你。”他抿了抿唇,再次道谢,“真的真的……谢谢你。”
“你干嘛这么严肃?别吓着小孩儿行吗?”孙伊佳拍了下他的肩,用拇指指着男生,介绍道,“他叫魏敛。”
燕江暮逆着光,抬头看他。
孙伊佳在旁边自来熟的爽朗笑道:“我叫孙伊佳,我们是来这做社会实践的,之后我要在这呆十天做支教,你在哪个学校?看你这身板还在上小学吧?”
燕江暮其实想赶快回家,他怕晚太久,妈妈会生气。可他似乎不太会应付孙伊佳这样比他大好几岁,且热情开朗的人,只能呆头呆脑的回答:“……没有,我初二。”
“噢,初二,那不也跟小学的年纪差不多。不过你怎么那么瘦?”她指指江暮背着的书包,“还有,你书包怎么破的?我瞧着也不像脱线。”
燕江暮抱紧书包不说话了。
孙伊佳问完才觉得不对,应该是戳到这小孩痛处了。
魏敛漠不关心的插着兜在一旁听孙伊佳废话,双眼冷漠的打量四周——贫穷的乡村田野,落日近傍晚,潮湿的泥土地,偶尔传来蛙鸣的草丛,魏敛都没见过,却也不太感兴趣。
“我……我要回家了。”燕江暮捏紧书包带子,“谢谢哥哥姐姐,谢谢你们。”
“真不用,这谢什么……嗯?”孙伊佳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上面的淤青不可置信道,“你被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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