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以后你进了集团,能在里面站稳脚跟,想什么时候去扫墓,就什么时候去。’他笑眯眯的安抚,‘到时候,陈浣也没法说你什么。’
你以为我会感恩戴德吗?江晖。
一切都是你的错不是么,为什么要让一个深受你害被逼疯的女人去唱白脸,却让自己假惺惺的扮演好人。
江暮并不感觉脸上那处巴掌有多疼,那一掌像是将他的幻想打了个清醒——没错,他仍旧需要继续顺从,他手上一点实权都没有,甚至还没有走出学校这个乌托邦。等待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江暮自然也不可能一气之下离开江家,离开江家等于离开a市,离开a市,他就再也见不到——
“怎么又不说话了。”魏敛用手背轻拍他的脸,“人还在吗?”
江暮回过神,他抬头看见魏敛担忧的望着他,身体似乎都渐渐暖和起来。
他先是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才继续道:“可我总是梦见妈妈在梦里哭,所以我想回一趟家。”那个和燕之淇一起生活过的家。
“我到了记忆中的地方,可那里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听说之后要开发,所以老房子全拆迁了。”江暮说,“我们那里没有墓地,都是土坟,建在山头,人钉死在木棺材里,挖一个很深的坑,将棺材埋下,再把土填回去,上面堆成一个耸起的坟包。”
江暮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燕之淇每年清明都会带他去看外婆的画面。路上燕之淇总是很少说话,山路弯折,许多都被杂草覆盖,燕之淇瘦小的身躯却走在他前面,她拿着一把镰刀,遇到实在挡路的杂草就挥起镰刀,熟练的将它们砍干净。
“江暮,记住路了吗?”燕之淇回头看他。
江暮愣了下,点点头:“记住了的,妈妈。”
燕之淇很认真道:“以后我死了,你有空的时候也别忘了过来给你外婆烧烧纸。”她低声道,“我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也治不好她的病。”
到最后,江暮没能找到燕之淇究竟安葬在哪里,也没有时间去给外婆扫墓,因为江晖问他在哪,催他回来,说晚上去陈家聚餐,陈家的老爷子想见见他。
好事不成双,但坏事一定是成堆的跑过来。
他被发现偷偷跑回老家,甚至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晚宴。所以当陈浣扇出那一巴掌的时候,江暮心里甚至松了口气——终于是来了。
“乡下来的老鼠怎么养还是一只老鼠。”陈浣嫌弃的甩甩手,“让全家人一起等你,你心里十分得意吧?”
“......我母亲到底葬在哪里了?”江暮看向陈浣身后的江晖,“这么多年,哪一次我有违抗过你、违抗过你们的命令?为什么连这件事都不肯告诉我。”
江晖仍旧是笑着,他转身向书房走去:“江暮,到书房来,我们父子之间应该好好聊一次。”他说,“你实在是不懂规矩,下次再惹陈浣生气,我也要罚你。”
陈浣的怒火这才消弭许多,哼了声:“早该好好管管了。”
——
江暮读的是a市本地的大学,学校以及专业的排名非常高,大抵使江晖的面子过得去。江家的安排是本科在国内读,等到江暮毕业,再送他出国读一年制的硕士镀层金。
眼下江暮大一,就已经申请了外住,毕竟江晖经常会给他安排其他事情做,住在宿舍很不方便。
江暮的人身自由被严格管辖,魏敛却不是,听完江暮的叙述,魏敛心里一直惦记着。
“我要去趟江暮的老家。”魏敛的机车停在了江边,他半靠坐在上面,一只腿笔直修长的撑住地面,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说话有些含糊,“他上次好不容易偷溜回去一趟被发现了,连他外婆的墓都没来得及扫。我回去帮他把这件事做了。”
孙伊佳回国待了一小段时间,明天又要回e国继续她的读博生涯,听魏敛说要去江暮老家,惊讶道:“这也太麻烦了吧,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
魏敛说:“我知道他被扇巴掌,不可能什么也不做。”魏敛耸了下肩,“但是江家那两个长辈我什么事都没法做,便只能想到这个了。”
“这倒也是。”孙伊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在出国前和魏敛好好说一次,“但是魏敛,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还是觉得,江暮他对你的感情不太一样。”
魏敛很直男的疑惑地睨了她一眼:“你小说看多了吧你。”
“......真不是!”孙伊佳指指自己的脑袋,“这是女人的直觉,直觉懂不懂?”
“江暮除了对我稍微话多了点,还有什么能值得说道的?”
孙伊佳很无奈的把后面的话噎住了,江暮在魏敛心里地位很重,他把他当弟弟一样宠,自然而然的把所有异样全部忽视了,连她这个好闺蜜说话都没有任何警醒作用。
“我多嘴,真不该和你说这个的。”
魏敛咬碎最后剩余的那点棒棒糖,舌钉跟细碎的糖块在嘴里撞来碰去,他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江暮那小子要真对我有那种心思,算他下半辈子倒霉。”
当朋友和兄弟,他魏敛称得上仗义,但一旦成为恋人,朝夕相处下摊上他这样有精神疾病的恋人,除了不幸,魏敛想不出有任何词语去形容。
他戴上头盔,长腿一跨,“我先走了,江暮今天晚上没什么事,约我吃晚饭,你开车出来的,我就不送你了。”
吃饭的时候魏敛十分直白的问江暮他外婆葬在大概哪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江暮愣了下,先是很乖的回答了魏敛的问题,才询问:“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魏敛也不隐瞒搞惊喜那一套,他没这个情趣,坦白道:“替你做完那天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面色平淡的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江暮面前,又把江暮那份整块的端到自己面前,继续慢悠悠的切着,“江暮,你现在虽然成年了,可对于社会,对于江氏集团来说,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很多事情,你没有选择权,我都知道。”魏敛放下刀叉,“但是你有选择的意向,告诉我你的意向,我会尽力帮你。”
魏敛抬头,见江暮眼眶红了,笑着叹了口气,食指擦拭掉他眼角的那滴泪,温柔道,“怎么那么爱哭呢?还是小孩吗?”
“我——”
“在我心里,你就跟我的亲弟弟一样。”魏敛摸了摸他的头,“你的事,只要我能帮,就会帮你。”
江暮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抿抿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魏敛还以为他不好意思,笑道:“以后假若真的在江氏站稳脚跟了,对我好一点就行了。”
“......不够。”
“嗯?”
江暮双手捧着魏敛的手掌,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脸庞,像一只漂亮又乖巧的宠物,侧脸贴住了魏敛宽大的掌心。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很暖和。
与魏敛相反的是,江暮眼睛的颜色很黑,看向别人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像没有神采的空洞的人偶,如果一直盯着的话,那漆黑的眼珠就更有些像已经死去的鬼魅。
他们都是这样说江暮的眼睛的,连孙伊佳都不太习惯和江暮长时间对视。
可是。
魏敛仔细地在心里描摹着江暮的脸,包括那双眼睛。
究竟是他们对江暮有成见,还是自己的感知有问题?
魏敛像在为心爱的宠物梳理毛发——当然,他并不认为江暮是谁的宠物——他的手指穿过江暮的头发,将一些撩到耳后,调侃道:”不够什么?“
“...只是那样,还不够好。”江暮红着脸,明明想要很严肃很认真的告诉魏敛,可惜被他的动作撩拨,连说话都有些发颤,“我的一切都是魏敛哥的,我得到什么,哥哥也得到什么。”
魏敛顿了下,心想这算什么?雏鸟反哺报恩?
魏敛本想秉持着无功不受禄的态度摇摇头,但是看到江暮那副较真的模样,怕拒绝会惹人难过,便笑着逗他道:“嗯,江暮是好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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