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出去兜兜风。”
“这么晚了……没什么人吧?”
魏敛说:“确实。所以你怕我把你拐卖了吗?”
江暮赧声反驳说才没有。
“要出来吗?”
“……”江暮捏了下拳头,“要。”
魏敛轻轻笑了一声:“逃出来后面对大门,然后往左手边的路走,直走别拐弯,我在前面等你。”
江暮握紧电话,示弱道:“那么晚了……我害怕。”
“知道了。”魏敛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车钥匙,“电话通着,我不挂。”
江暮又问:“魏敛哥,你赶来要多久啊?”
“没多久。”魏敛转了转手指上套着的钥匙扣,“我们在同一个小区,你不知道吗?孙伊佳也在,就是那天说你书包破了的女生。”
魏敛对于江暮能够很快赶来没抱太大期望,毕竟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孩,让他一个人偷偷溜出家,还要半夜独自走夜路,实在是很为难人。
不过魏敛没想到江暮比他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在离他还有十米左右时,慌张的模样顿时吃了定心丸般,连脚步都踏实了许多,小跑撞进魏敛怀里。魏敛拍拍他的头,询问:“有那么害怕?”
江暮其实不怕,他不怕黑也不怕鬼,若世上真有鬼魂索命,那尽管让它们来。他方才只是太想见到魏敛——这个能让他唯一能够略微依靠的‘大人’。
因而在大人面前装软弱是小孩的天赋和权力,江暮细声道:“……害怕,一个人。”
魏敛想一个人走夜路确实容易害怕,尤其小区绿化做的很好,即使路灯会循时亮起,但这不影响人的内心会感到可怖。
譬如孙伊佳经常看鬼片,某天夜晚被草丛里的猫惊吓到,哭着给爸妈打电话说有鬼要来抓我,你们给我买的开光玉佛怎么不灵。
很可惜,魏敛到很多年以后才明白,江暮怕的不是他臆想的那些,他已经十分诚实的告诉自己:他害怕的确实只是自己独自一人。哪怕是艳阳高照的晌午,也不影响江暮会在那些刺眼的阳光下,心中升腾起许多浓稠的阴翳与恐惧。
“哪怕让我痛苦也无所谓,你在我身边就好。”江暮在天台上,抬头看向魏敛,那天阳光也好,不过这又能照亮谁呢?他惨败地笑了,“但如果你感到痛苦的话,那我顺应你的想法。魏敛。”
他说,“只不过未来的某一日,我会追随你的脚步,或许明天,又或许明天的明天,那必然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总归不会自然老去。”
赌徒身无分文,再无任何筹码时,最后便只能压上自己。
然而现在,他们都正年轻,青春甚至还没有走到尾巴的位置。即使死亡曾距离他们仅余一毫米,但以后的无数未知还未得到解答,因此宽恕了他们。
“我骑摩托,你不会觉得寒酸吧?”魏敛睨了他一眼,调侃似的问。
江暮愣了下:“摩,摩托吗?”他对于这个的认知还是那种车身一身泥,仿佛买来后就没洗过的摩托,那些男人经常骑着它出去运送东西,有时候是人。
魏敛不知道为什么能看懂他心里的忐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知道宝马吗?”
江暮连忙点头,他再土包子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个。
“宝马F850GS知道吗?”
“什么?”
魏敛就这样又重复的念了一遍神秘的字母加数字。
江暮完全呆了。
魏敛闷声笑了起来。
江暮不好意思道:“……我是真不知道。”
魏敛安抚他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我认识的很多人,他们压根不需要我说明,见面的第一眼就能念出来,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
“江暮,那天你见到的孙伊佳,还有你现在的身份——江氏的继承人,其实你们都要比我厉害。”
江暮听完立马反驳:“不对!”
魏敛不缓不慢的走到他将摩托车临时停放的地方:“没有不对,这是事实。论背景和财力,我们家虽然富有,但确实远比不上你们。你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会接触到无数你以往无法想象的事物和人,所以无需为自己之前并不了解的东西而感到羞愧——这恰恰证明,人会永不停歇获得新的认知,哪怕并不重要。”
江暮着急道:“我明白,我是说,我只是想说,魏敛哥你没有比不上任何人!”
“……”
江暮抓住他的袖子:“我是认真的!”
魏敛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轻笑道:“嗯,我该说一句谢谢吗?”
江暮傻愣愣道:“不用谢……”
“过几天我要出国,不在a市。”魏敛将头盔给江暮戴上的时候,冷不丁道,“还没开学,江家应该会给你请家教拉进度,免得到时候考试要丢人。”
江暮羞愧难当:“其实已经开始了……”
魏敛问:“怎么样?”
江暮觉得头盔闷得慌,可魏敛亲手给他戴上的,摘了显得很不给面子:“英语……我说不利索。”
“这倒是,你们那应该不太注重口语。”
江暮沉默两秒,鼓起勇气道:“魏敛哥,你去国外几天啊?”
“没几天,滑个雪而已。”
“那,那我也可以像今天这样给你打电话吗?”
魏敛问:“你说像今天这样,意思是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吗?”
江暮讷讷:“对不起。”
还真拿我当亲哥哥了。魏敛在彻底戴上头盔前,告诉他:“我去的是n国,自己回去算时差,我平时睡得很早,想打电话就挑合适的时间,不是每次我都会在那么晚的时候能够接到你的电话。”
“平时短信也可以吗?”
“我会看,但不保证会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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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在车里亲吻他的那一瞬,我就知道完蛋了。我明明知道他有多依赖我,哪怕我说尽伤人的话,甚至是打骂他,江暮而也不会将这些太放在心上,他会自洽的认为,年幼的自己失去了爱他的母亲后,幸运的又迎来了一个我。
但他无法接受我因为呆在他身边会感到痛苦——他的爱换来对方的痛苦,有什么比这件事还要讽刺呢?
所以他宁愿选择放手,可我却无法忍受亲眼看到江暮失魂落魄的模样,就这般前功尽弃吻了下去。
“我家很空,你有什么想置办的东西吗?可以随时跟我说。”江暮推开门,他的新家是临江的大平层,巨大的落地窗外能够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水,偏偏他还自谦:“房间有些小,你住的惯吗?”
我偏头看着紧贴我的江暮,他的双手紧张的交叉握着,指尖微微发白,指节因用力泛起青色。他垂下眼,不敢看我,像是怕惊走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他刚来江家的那两年,见到我的那些朋友,也是这样乖巧站着,他说怕给我的朋友们留些坏印象,以后就不让我带他出来了。
“我应该没有说我要在这住吧?”
“......”江暮很快速的瞄了我一眼,但碍于我没有再提及分手,他便只是很委屈的小声说,“住这里也很好啊。”
我笑了:“是对你很好吧?”
他说:“我可以照看你啊。”
“我是八十岁了吗?需要年轻小伙照看。”
他很认真道:“需要啊。”
我说:“是你需要我照顾吧?”
他猛地摇头:“没有啊。”
我被逗笑了:“那么紧张吗?每一句后面都加一个‘啊’。”
江暮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我说:“你很想和我一起住吗?你知道的,和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住在一起,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你需要接受我许多莫名其妙的负面情绪,还要担心万一哪天真的间接背负上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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