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完身后, 沈延青被小吏直接带到了公堂前, 名列前二十的考生果真被挑了出来。
沈大明星上辈子无时无刻不被各种目光镜头聚焦,而且他是公认的舞台体质, 俗称人来疯, 观众越多他越兴奋, 发挥得越好。
在他看来, 科举如选秀,都是层层PK, 僧多粥少,每一次机会都要牢牢抓住。
这县试就跟初舞台评级一样,现在不过只有县令和教谕两个导师,当年他选秀还有四个明星导师呢。
他连紧张都省了,甚至有些兴奋。
初覆的考试流程与头场一样, 但题目是四书题一道,五经题一道,试帖诗一首。
这回是三道题目一起举牌, 沈延青迅速地把题目全部抄了下来。
四书题的难度跟头场一样, 五经题出的是《诗经》, 十分简单。
黎阳书院开设了五经课, 强制学生将五经都粗学一遍。刘讲郎抓五经课的考勤抓得最紧, 沈延青只因为接云穗逃过一次课,除了本经《尚书》,其他四书也都按部就班地跟着讲郎们学了。
所以这道五经题对于沈延青来说算送分题。
试帖诗依旧是五言六韵,以“春耕”为题, 这题乃是陈腔滥调,都考烂了。
沈延青并没有因为题目简单而懈怠,也没有因为头场考得好而沾沾自喜,依旧拿出最好的态度来应对不那么重要的覆试。
待到三日放榜,沈延青的名次不变,秦霄一举冲上了榜首,裴沅也后来居上,坐上了第三把交椅。
许是越考名次越高,裴沅的自信心大幅提升,到了二覆三覆,竟稳在了前五。
前五有三个曾在赖家书房念书,一时赖家书房又成了香饽饽,门槛都被踏破了。
前三场覆试考完,只剩下堪堪五十来个考生。
四覆又称终覆,考完这场,县试才算真正结束。四覆除了常规考题,最重要的是默写《大周圣谕》,只要圣谕不出差错,参加四覆的考生即视作通过县试。
府试一般在四月举行,还有一个多月。
考完县试,沈延青彻底放松了两天,也不看书也不习字,白日拉着云穗在城里城外乱逛,晚上便和云穗共赴巫山。
考生轻松,考官就不轻松,这几日乃是陈县令为数不多通宵达旦加班的日子。
此时陈县令正坐在县堂里看卷,一旁的龚师爷给他递了盏参茶,“东翁先喝杯茶歇歇吧。”
陈县令放下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榜在即,哪里能歇。”他叹了口气,前面数场的千百份卷子都幕僚帮着看,可最后县试定名次却是他一人来,虽说大权在握,但万万乱来不得。过了县试的卷子都要张贴公示,要是倒霉碰上个死脑筋的不服名次,告到府台去,甭管是非对错,都够他喝一壶的。
龚师爷帮着看了几篇,道:“这些后生写得都不错,您何必纠结。”
陈县令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若是本官选上去的案首过不了府试院试,本官在同僚之间还有何颜面?”
龚师爷连忙赔笑,说老爷思虑得是。
“我看这几份文章都写得不错,小的再去把他们前几场的卷子拿来给您过目斟酌。”龚师爷掀开卷首,看了下姓名,“哟,那两位聪明正直科的后生也在呢。”
说起沈秦两人,陈县令深感欣慰:“这俩孩子倒是沉得住气,明明可以走个偏门,却选了难走的正途。”
“既如此,何不就在他们二人之间择一为案首?”龚师爷笑道,“说起来他们二人去年可是为您添了政绩,若这回再一举考中秀才,您今年的政绩又能多添一笔。”
陈县令点头笑道:“府台大人也知晓他们的名字,这德才兼备的少年郎嘛,府台大人定会青眼有加。”
“那是选沈郎君,还是秦郎君?”
陈县令捋胡子的手顿了顿,一时拿不准主意。
县试第一名称为案首,一般情况下,府试院试中,考官会顾忌县令的面子,只要不是滥竽充数的无才之辈,就算发挥平平也会被点为秀才。
总而言之,成了案首就是准秀才了。
龚师爷见他还在思索,又提道:“这案首您可以慢慢想,但那位邹公子的名次您得三思。”
“邹元凡?”陈县令撇了撇嘴。
龚师爷道:“大前年城外闹瘟,邹老爷舍了几车药材,前年林下镇发大水,他又捐了五百两银子,这只是大头,那些周贫济老、散粥发衣的小头更多,十里八乡都称他是邹大善人。”
“他确实是个仁善之辈,所以他那生意做得大。”
“邹老爷就这一根苗子读书,您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邹老爷为县里做的事,也不能让邹元凡坐红椅子。”
陈县令嘶了一声,叹道:“他儿子能入四覆已是本官格外放宽了,但那孩子年纪小,才学有限。”
“您想开些。”龚师爷眼珠一转,声音放低了些,“横竖要到府试去见真章,那排在后面的真金总会见光,这县试一时前几名后几名的又有何妨。”
陈县令权衡利弊后,将邹元凡列在了第十名。县试前十总称为前拔,取出类拔萃之意,除了有一个名头,还能在服侍时挑堂坐号,在考官面前刷刷脸。
三天后,县试放榜,沈延青看着自己的名字名列榜首,心里一阵激荡。
他有预感考得好,但没想到考了个第一!
这不就相当于在初舞台评级中拿到A等级,还是A等级中的第一名!
想当年他初舞台也就拿了个B,前期能出圈纯纯靠脸。
县试在几家欢喜几家愁中落下帷幕,秦霄位居第二,裴沅则从头场二十开外爬到了第八。
沈延青中案首的消息随春风吹遍了平康,拜访他的昔日同窗和同场考生挤满了门前。
沈延青花了几日应酬,没想到仅仅一个案首就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特别是看到邹元凡带着重礼登门拜访时,他大为震惊。
这世道还是太现实了。
又热闹了了两日,沈延青便要回黎阳书院了。
书院今年下场的学生考完县试,无论通过与否,都必须回书院。
没通过的继续跟着讲郎们念四书,相当于复读。通过县试的则另开一班,由山长讲课,准备府试,相当于一个为期十来天的考前特训。
这日清晨,天还泛着鱼肚白,云穗便出门了。
巷口的小摊上,炉上的油锅正滚着浑浊的热油,柔软的面团在油中滋啦滋啦地翻腾,变得酥脆。
饼摊老板是个老汉,拿着长长的木筷子飞快翻饼,见那小夫郎抱着碗碟来了,裂开嘴笑道:“小娃子,你婆母今早又不做饭呀。”
云穗笑着点了下头,拿出一个瓷盆,让老板给他装十个油饼。
沈延青得了案首,坊间说是因为豆腐吃得多脑子才灵光,许多人便打听到了安乐巷,要买案首娘做的豆腐,最近家里的豆腐的订单暴涨,至少比平日多了一倍。
吴秀林心思活络,知道这钱只能挣这一阵,过了这个节点就挣不到这个热钱了,干脆也不做饭了,一日三餐都从外面买,省得浪费时间。她则带着云穗和红红,从早到晚做豆腐。虽然累,但每晚数着哗啦啦的铜板,身上的疲惫顿时荡然无存。
沈延青觉得太操劳了,对身体不好,于是让母亲少接些单子,但是母亲和夫郎都不干,就连一向支持他的红红都站在了他的对面。
沈延青无法,只好帮着干活,只是还没做什么,就被推进了房间里。
云穗端着油饼,又去旁边买了一笼包子。家里有现成的新鲜豆浆,豆浆配着油饼和肉包,别提多好吃了。
他站在摊口被蒸汽熏热了面庞,如今自己竟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要是放在两年前,他连梦都不敢做这么美。
太阳从白雾中跳出来,生机勃勃。
吃过早饭,沈延青便要启程去黎阳了。
家里正煮着豆浆,要人看火,拉磨的驴也要人赶,于是只有云穗一人送沈延青出城门。
“宝宝,我半个月后就回来。”沈延青捏了下云穗的脸颊,眼中尽是不舍,“好好在家照顾自己,看着点娘,别接太多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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