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诱不成,又来威逼。
沈延青转身道:“哦?这腿长我身上, 难道我不是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哼哼, 只怕你是有命来, 无命走。”王生踱到沈延青身边,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沈贤弟,这做人最重要是的识时务,否则你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无地方施展。”
“怎么?”沈延青冷道:“利诱不成,便要威逼?”
“诶,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咱们讲的是你情我愿。”王生沉着脸,“不过, 若贤弟偏偏不走铺好的通天道, 非要另辟蹊径, 那可就真难说了。”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难不成你们还敢杀了我灭口?”沈延青冷静回应,后背却绷紧了起来。
“哈哈哈哈,贤弟说的这是什么笑话。”王生笑得轻飘飘的,旋即吐出瘆人的话, “不过这京城大,又人来人往的,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一两个人算不得什么难事。对了贤弟,听闻你夫郎跟着你进京赶考,照料你的衣食住行,想来是个贤惠人。我夫人从小娇生惯养,连羹汤都不曾给我煮过一碗,你能得此贤内助,当真令为兄羡慕啊。”
用穗穗威胁他!
沈延青咬紧了后槽牙,“让王兄见笑了。延青寒微,与内子住在会馆,地狭人多,家中又无仆婢,内子少不得抛头露面操持庶务。”
会馆人多眼杂,他家穗穗又不闷在家里,想知道穗穗的存在,确实很简单。
不过正因为人多眼杂,又是在会馆,他不信这些人能堂而皇之地进会馆将穗穗掳走,毕竟那是南阳会馆,南阳省出身的官员都会照拂一二。
王生见他话顶话,甚是不悦,心道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死心眼,这般不太抬举,一辈子穷相!
“王兄,若是无事,延青便先告辞了。”
王生见他软硬不吃,也没了耐性,厉声道:“沈延青,不要不识抬举,我劝你还是听从安排,到了四月老老实实到任地去。”
沈延青眯了眯眼,像看垃圾一样看着王生,“恕难从命,还是那句话,延青只想拿自己该得的,至于其他东西,延青弃之如弊。”
“弃之如弊?”王生仰天大笑一阵,“既然你不要,那便当个老举人当到死吧。”
沈延青淡然道:“《大周律》不是摆设,延青自会讨回公道。”
“公道?”王生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笑话,“当真是穷乡僻壤出来的破落户,你想在这京城讨公道,哈哈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
沈延青抿紧了唇,他知道这很难。
“开门——”
王生朝门外喊了一声,那紧闭的门扇就打开了。
“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自去寻你的公道吧。”王生悠闲地摇着扇子,“你若想通了便再到这宅子里来,三日后是最后的期限,过时不候,你自掂量吧。”
沈延青略拱了下手便疾步奔了出去。
王生看着那抹竹青色背影,叹了口气,当真是年轻不知事,公道那种东西一开始就没有,何必又去寻,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对于他们这些仕宦子弟来说,科举不过是官吏仕途的一条路而已,他们读完国子监出来就能授官,这些没背景的寒门子弟便是考中进士,晋升也没他们的份儿,不过这朝中总要些干活儿的人,他们可不想累着自己。
若不是姑丈看在这沈延青出身清白,还没找着靠山,又着实有两分才学,想着以后能收为己用,否则哪里会给他那么好的前程,偏生这厮心高气傲,不识好歹。
这厮以为自己与承泽郡王和裴家走得近,便以为有了倚仗,当真是个傻子。
那承泽郡王根基未稳,从平日行事看,是个不关己事不开口的闲散人,哪里会因为落魄时的同窗去触姑丈的霉头。再说那裴家,裴柯那厮只晓得查案子,向来不搀和朝中这些事儿,哪里会因为一个同乡的小举子就跟姑丈针锋相对。
再者他们早就调查过了,这小子平日只闷在会馆温书,既不出门游宴,也不上门攀关系,活脱脱一书呆子,根本不会人情世故,就算跟承泽郡王和裴家有些联系,那也不不过是因着同乡出身,否则就这么个看不懂局势的硬石头,谁搭理他啊。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这样就敢跟首辅叫板了。
罢罢罢,等他这两日去碰一鼻子灰,就知道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了。
这王生管杀不管埋,来的时候有马车相送,走的时候却没有,沈延青只好步行,差点因为关城时间到了,滞留城外。
进了城,他赶紧搭了辆驴车,想着能早点回去见云穗。
夕阳无限好,整个京城都涂上了淡淡的橙红色,十分漂亮,但沈延青却无暇欣赏此番美景。
林耀庭背后是林阁老,林阁老位居首辅,门生故吏遍地,他不过区区一举子,确实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不过话说回来,不试一试,谁又知道最终的结果呢。
林家以为他出身贫寒,目光短浅,畏惧权贵,定然会答应被顶替,拿现成的好处。
可惜这副年轻身躯早换了灵魂,他年纪大,才吃不动这些大饼呢。
别的不说,就说被顶替这事,若真答应了,他就是同犯,若被林家的对家发现,拿出来做文章,林家有不有事他不知道,他肯定会遭殃,充军流放都是轻的,很可能又要死一回。
其次,林家说的他也不能全信,什么去富庶之乡任官,到了年限帮他升迁,这年头又没有地图,那地方真富假富还不是林家一张嘴说了算,而且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攥着林家的把柄,到时候别说升迁,人家不搞死他就算有良心了。
沈延青坐在驴车上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世道真他妈难啊。
“卖花啰,卖花啰,新鲜的山桃花——”
沈延青被卖花郎清脆的叫卖声拉回神思,他让驴车停下,问那桃花怎么卖。
“官人诶,本来是十文钱一束,现在天色晚了,算你八文钱吧。”
沈延青爽快地给了钱,卖花郎挑了一把最大最艳的给他。
沈延青抱着俏丽花枝,忍不住轻轻抚弄柔嫩的花瓣。
穗穗在家肯定等得焦心,希望这束花能换他一笑。
到了会馆,吕掌柜见沈延青抱着花回来,他知晓这对年轻夫夫感情好,整日蜜里调油似的,让人羡慕得紧,他忍不住揶揄两句。
“对了解元郎......”吕掌柜想起了重要的事。
沈延青闲聊完两句走得飞快,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小夫郎,所以没有听到吕掌柜后面的呼唤。
推开小院的门,静悄悄的。此时正是做晚饭的时间,厨房应该点着灯,飘着烟气,可现在......
桃花轰然落地,柔嫩花朵摔下枝头,碎了一地,沈延青颤抖着推开房门,房里不见人影。
若是平时,那抹纤细身影早就扑到了他怀里,柔声细气地对他说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穗穗不见了!
沈延青顿时腿软如泥,心跳如雷,脸上没了血色。
林家当真这般心狠,手眼通天么,将穗穗......
他撑着门框捏紧了拳。
“这是怎么了!”吕掌柜后脚跟来,见沈延青倚在门上面目狰狞,吓了一大跳。
“掌柜,我家夫郎他......”
“哦,我正要给你说呢。”吕掌柜快步踱到沈延青跟前,“你家夫郎让你回来了去接他。”
“接他?”沈延青长眉一挑,穗穗没有被掳走?
“是啊,下午你出门后不久你夫郎也出去了。”吕掌柜眼角笑得弯弯的,“说是去看你同窗家的小娃娃去了,解元郎,你可要加把劲儿,快些跟你家夫郎也生个小娃娃出来,省得你家夫郎还要去别人家看小娃娃。”
小娃娃?
珍珠!
穗穗去郡王府了!
沈延青听完松了一口气,还好是去郡王府了,不是被林家抓走了。
沈延青抓住吕掌柜的胳膊,恳切道:“掌柜的,这几日若我不在会馆但有人来找我,千万别放他们进来,也别让我家夫郎见他们,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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