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去吧。”云穗笑道。他家那个不爱喝甜的,得兑一碗淡淡的,免得等会儿又撒娇不喝。
“嬷嬷,我随云夫郎去吧。”小绿接话道,云夫郎做什么都好吃,做的饮子也好喝,没准儿那冲鼻子的姜汤也能做得好喝,她想偷个师。
这时,喂完马匹的罗叔进门,一脸严肃。
云穗见他衣衫打湿了,忙道:“罗叔,您赶紧换身衣裳吧,大柱今日逞强不穿蓑衣淋了雨,这会儿正打喷嚏呢。”
罗叔飞快换上笑脸,说他马上就换。
小绿取了锅子出来,道:“云夫郎,东西拿好了,咱们走吧。”
罗叔拦下拦下两人,问他们做什么去,两人说明,他便道:“那我跟你们一道去,灶台边火力大,我去烤衣裳还能帮着添柴火,省得脏你俩的手。”
三人一起下了楼,云穗走到柜台,拿出早就数好的五十文,说他想借厨房熬个姜汤。
掌柜殷勤道:“这怎好劳烦您几位,小的这就让人去弄,等会儿就给您送上去。”
云穗明白他的好意,只是实在不放心厨房的卫生,于是又抓了些钱出来给他,“掌柜的,我家夫君挑嘴得紧,只怕你家厨子熬出来他不喝,倒糟蹋了东西,还请行个方便。”
掌柜不动声色打量了云穗,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这才喊道:“麻脸,带贵客去厨房。”
麻子脸伙计闻声而动,露着一张笑脸,问夫郎要做什么菜,他好打下手。
进了厨房,果然如云穗所想黑咕隆咚的,不甚干净。
“哎哟,咱们客栈生意不好,这厨房就咱们店里的人用,瞧着有些埋汰,您别嫌弃。”
云穗笑道:“没事,擦擦就行了。”
罗叔烧火,小绿擦锅灶,云穗则切姜片葱白,麻脸靠着门边看了一阵才悄步走了。
大堂内,两个书童将酒醉的主人摇醒,说夜深雨重,请主人回房,免得着凉。
“这才喝几盅,滚开,你倒翻了天了,敢管起本少爷来了?”简东打了个酒嗝,狠狠搡了书童一把。
谢西醒来头痛欲裂,干渴难耐,揉着脑仁要水喝。
罗叔在厨房烤湿衣服,云穗和小绿端着熬好的红糖姜汤出来,差点被书童撞到。
“作死啊,眼睛长着干什么使的!”小绿差点被滚姜汤烫着手,她说话也没太客气。
书童被主人推搡,心里正憋着气,听见这女子牙尖嘴利,顿时也吵起来,“嘿,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掌柜的见状连忙上来劝架,他满脸堆笑看向小绿,“姑娘您这汤得趁热喝,这儿大堂又冷得慌,您赶紧上楼吧。”
云穗瞥了一眼大堂内的人,心道这两人喝了酒,还是别跟醉鬼拉拉扯扯,免得招惹麻烦,“小绿,咱们快上去吧。”
小绿见云夫郎说话了,也就把滚到嘴边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就往楼梯口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红糖姜汤的丝丝香甜飘到了谢西鼻里,他此刻正酒醉口渴,便让掌柜给他端碗汤来,他要喝。
掌柜无奈地说:“老爷,这汤可不是小店准备的,是其他客人自己煮的。”
简东一拍桌子,喊道:“那也给谢兄来一碗,不过一碗汤,给他两个钱就是了。”
掌柜看了一眼贡生老爷,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看向面软和善的小夫郎。
“呸,给你脸了!”小绿朝掌柜啐道。
“算了,小绿分给他们一碗吧。”云穗见小绿嘴巴一瘪,不大愿意,于是附耳说:“哎呀,反正煮了这一锅呢,分一碗也还有多的,就当日行一善给珍珠积德了,”
小绿听了这话才把小铜锅放下,勉为其难地舀了一碗出来。云穗把汤端给书童,让他自送给那位公子。
谢西撑着额头,眯眼见那舀汤的小哥儿身姿窈窕,容貌清丽,颇是个美人,不禁咽了下口水。
“喂,说你呢,那个穿襕衫的秀才,你眼珠子往哪儿看呢!”小绿见那秀才色眯眯地打量云穗,气不打一处来,“好个恩将仇报的色胚,我们夫郎好心舍汤你却这般无耻。”
谢西身子一僵,轻咳一声挪开视线,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休要胡说八道!”谢西的书童放下碗就变了脸,胸脯挺得高高的,“我家主人可是贡生,当年考秀才还是咱们北阳省院试的第六名,岂是你个小丫头可以胡乱攀扯的?”
“我呸,我以为多大的官人呢,在这儿逞威风。”小绿嗤笑一声,“我们家姑爷乃是今年南阳省新科举人,名列十二,当年我们姑爷考秀才还是案首咧,你个老六在这里装哪门子大尾巴狼呀!”
谢西闻声顿时坐直了,那两人中竟有南阳省的举人,那先前他与简东在那人面前卖弄功名岂不是......
书童一听也愣了。
小绿叉着腰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看向挑衅的书童,“这就惊着了,更惊的本姑奶奶还没说呢。你可听好了,咱们沈郎君可是今科南阳解元,真是的,仗着主家是个破贡生在这儿吆五喝六的,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大堂内一时鸦雀无声,掌柜和谢简两人惊得呆住了。
“好啦别气了,咱们上楼吧。”云穗扯了扯小绿的衣袖,心道这妮子还真是从小跟在符真身边的,性子也真就随了符真。
他倒是没察觉那人在偷看自己,被小绿点破,瞬间觉得身上像是被蛇爬过,又冷又恶心,只想回去换件衣服,缩在夫君怀里暖一暖。
回到房间,云穗见沈延青专心致志,便没有说这件事,只把分好的汤碗放到了他手边。
过了一阵,一阵咚咚敲门声传来,门口传来的秦霄的声音。
“岸筠,这篇壬午年的程文有两处我不甚明晰,可否讨论一二?”
沈延青满腹问号,从来都是他问秦霄问题,今晚这厮是唱哪出啊。
云穗听见声音就去开了门,秦霄身后还跟着罗叔,两人一齐进来了。
沈延青更加疑惑了,秦霄进来讨论学问便罢,罗叔进来要干嘛?
“怎么了这是?”
“嘘——”罗叔竖起食指嘘声,心虚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罗叔给秦霄使了个眼神,秦霄便自顾自说起一些不着边际的诗书来。
沈延青一头雾水,云穗在旁边更是糊里糊涂。
罗叔拉过两人,三个脑袋凑到一堆儿,“咱们只怕住到黑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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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青青酱:谁还没个功名了,哥懒得炫[墨镜]
第129章 黑店
沈延青浑身一震, 低声问道:“黑店?罗叔,你别是多心了。”
“八九不离十。”罗叔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到,“到店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客栈换了主人家。六年前我住店时, 那个掌柜才三十八九模样, 而且有个十六七岁的儿子在店里帮忙,就算那掌柜死了, 也该由少东家接手。再退一步, 他家里出事了急着使银子, 但做客栈生意的, 若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卖店的,何况这店还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字号。如今这店里的花瓶摆件, 屏风水牌都跟我六年前来时摆得一样,若真是缺钱使,那些花瓶摆件也能当不少钱,为何不当了换钱?如果我是掌柜,我会先把能当的家伙当了, 当无可当才会卖店。”
沈云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打颤。
“罗叔,会不会...是人家家里着急用, 所以......而起那个掌柜瞧着人挺和善的。”云穗咽了口唾沫, 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嘿哟, 我也愿是我多心了。”罗叔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我猜的因由, 当不得真。可我眼见为实却做不得假。”
“罗叔,此话怎讲?”沈延青问。
罗叔解释道:“刚才我一进屋子便推窗换气,结果一看那窗外墙壁上有几道发暗的红痕。他这店又不是城里的大店,哪里舍得用朱漆。就算是刷漆, 也没有只刷几道的,再抠搜的东家也不干这蠢事,况且还刷得那样乱。我估摸着,这伙子贼人把往来旅客杀了,宰成几段也懒得处理,直接就近就扔到了河里。反正不是整尸,就是被人捡着了也查不出什么,何况这河里还有鱼虾鳌蟹,撕吧两口就瞧不出原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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