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抿了抿唇,笑得尴尬。
裴沅瞧他那神情就猜到这厮没给言瑞说,登时就啐道:“好你个秦逐星,你又耍我是不是!我不管,反正这礼我带了,珍珠就是我干儿子,我可是有人证的。”
说着,他看向了旁边悠然喝茶的沈某。
沈某正一口茶一口咸酥饼吃得正欢,被两双眼睛一盯,差点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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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吃瓜群众而已,不要噎死我啊[裂开]
第112章 抢宴
光阴迅速, 转眼就到了七月末。
因沾了表弟的光,沈延青每日能吃上冰果,喝上冰水, 大热天里温书也没那么难熬了。
沈延青是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怎么出门,邹元凡除了上学却时常在外面跑, 偶尔还会逃半日课, 不过他现在鲜少跟着纨绔膏粱们出去大吃大喝, 都是忙正事。
这日回来, 他不似往日那般高兴,一直耷拉着脸, 似乎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饭桌上,沈延青问他怎么了。
邹元凡阴沉半晌,眉间皱得能夹死两只苍蝇,“表哥,我不想读书了。”
桌上人皆闻言大惊, 问他怎么了。
“我还是赚钱吧,这世上傻子太多,那钱跟下雨似的白捡, 我看着了却不捡, 简直浪费了老天爷的好意。”
众人问他原因, 他道:“今日我跟着几位师兄出城迎接监考乡试的两位大人, 本来只是想去露个脸凑个趣, 没成想倒发现了商机。”
“你啊你,少跟你那些师兄胡裹。”苏冬儿嘴上嗔怒,给他盛汤的手却没停,“再说这考官三年一换的, 你这回又不考,何必去凑这个虚热闹。”
“你瞧见什么商机了?”沈延青问。
邹元凡乖乖接过汤碗,笑道:“我今儿就该雇一帮子人去扮两位考官的家眷,什么三叔伯老娘舅都行,横竖多得是想走后门套关系的人,那银子能赚海了去。”
“你就胡咧咧吧,你真当人家是傻子了?”沈延青失笑道。
“哥哥,我可没瞎说。”邹元凡身子微微向沈延青倾斜,“我今年不下场,今儿只是陪同窗们凑个趣儿,我跟在最后面瞧得真真的。”
那些想捞偏门的还真扮做考官亲眷跟在官轿后面,最荒谬的是,有不少士民还真信了。
那些骗子是操控人心的好手,先言之凿凿地与人说定了酬金,然后为了降低买家的警惕心,又说先给部分订金,等买家中了举再结剩下的钱。
还有些胆子更大的骗子,收了订金就当面包封画押。这些中举心切的秀才上了头,登时就交了银子。
沈延青听了失笑道:“这样拙劣的把戏只有傻子才会上当吧?画押又如何,官府对科举行贿舞弊之事抓得最严,难不成他们还想事后报官?”
“表哥,人家也是过了院试的秀才,可不是傻子。”邹元凡悠悠喝了一口汤,今天这鱼汤还挺鲜,“不过是渴求太甚,一时昏了头脑罢了。”
表哥真是不恤他人,若人人都跟他似的胸有成竹,心性坚韧,哪里还会有人上这个当。
“好啦,横竖你今儿出去没被骗,管人家做甚。”苏冬儿拧了一下邹元凡大腿。
“是这个理儿,横竖花的不是我的银子。”桌子底下,邹元凡笑嘻嘻地抓住小夫郎细嫩的小手,细细摩挲,“今天的鱼汤好鲜,卿卿你炖的?”
苏冬儿耳根微红,急切嗔道:“别瞎说,这是穗儿哥哥炖的。”说罢,又狠狠拧了一把邹元凡的大腿。
这人真是没皮没脸,两位哥哥还在呢,就把他们在房里喊的漏了出来。
邹元凡吃痛,细细嘶了一声,见小夫郎美目微嗔,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低头喝汤装鹌鹑。
沈延青和云穗倒没在意两人这点拉扯,只相互嘱咐,说如今骗局套路太多,以后出门得多个心眼,万不可轻信他人。
次日清晨,沈延青打算去买纸,云穗说他去就行,让沈延青在家温书。
“宝宝,这个只能我自己去买。”沈延青揉了揉小孩的头顶。
原来沈延青要买的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乡试专用的答题纸。
乡试规模比小三元考试更大,考得时间更长,考试流程也更复杂严谨。
沈延青披着晨光来到了卖卷厂,此刻卖卷厂还未开门,门前却早已排起了长龙。
按照规矩,参加乡试的考生必须使用卖卷厂出售的官制纸,还必须购买三份。
其中两份用于第一场和第二场,每份由七页草稿纸和十四页誊真用朱线纸组成,第三份由八页草稿纸和十六页誊真用朱线纸组成,用于第三场。
这朱线纸每页十二行,每行只能些二十五个字,草稿纸第一页印有“草稿起”,最后一页印有“草稿终”,从草稿到正稿官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与前面县府院三试比起来更加严谨。
沈延青走到队伍最后,不过眨眼功夫身后就站了人,他轻轻扫了一圈队伍,一下就看到了好几个相熟的同窗和生员。
排了两刻钟,沈延青终于挪到了卖卷厂里面。
说是买卷,其实是买凭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延青得到了证明书。
他随着人流走了一阵,走到了收卷局,在每份答题用纸上按印身份证明,按照官府的要求依次填写年龄、籍贯、住址,然后由文吏填写身高长短和面貌特征。
走完这一套冗长的流程,等考试时答题纸会由衙役核验后发给考生。
买完考卷,沈延青的乡试报名流程的最后一步才算走完。
须臾就到了八月,又捻指过了几日,就是八月初五了,没几天就要进场了。
每回乡试开始的正日子都是八月初九,全国各省都是这一日考。
八月初五这日,誊录官和对读官率领部下的书记等人先行进入考场,进去之后便不能出来了,除了换洗的衣物和食物,其余的东西一概不准携带入内。
第二天,八月初六便是考官的入帘日,这一日正副考官要先到巡抚衙门参加入帘上马宴,其场面仿佛赛会迎神。
东方未晞,云穗就起床梳洗打扮了。今天是抢宴的日子,他特意挑了桃红的绸衣,好给即将下场的丈夫添彩头。
“穗穗~”沈延青侧身躺在床上,半眯着睡眼,“人挤人的,别去了,再陪我躺会儿~”
“我与符真都约好啦。”云穗放下梳子,踱到床边附身香了一口,“你好生睡,等醒了吃了早饭再温书啊。”
沈延青还在发懵,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小夫郎柔软的肚皮才翻身滚到床里,又睡了过去。
天边还闪烁着三两星子,云穗挎上沈延青的书包就出了门。街边的小摊已经支棱起来,袅袅白烟飘向灰蓝天幕。
他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吃了对付完一餐,走到巡抚衙门门口,言瑞还没来,又等了一刻钟,那艳丽胜朝霞的美人才姗姗来迟。
“穗儿,我来迟了。”美人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一抹淡红,似乎很不好意思。
云穗摇摇头,问他吃了没。今天他们要站许久,不吃东西可没力气。
“吃了,我还带了水囊和点心,喏,你瞧。”言瑞拉开挂在肩上的书袋,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云穗见了笑眯了眼,“符真,咱们是来抢宴的。”
“哎呀,要等小半日呢。”言瑞鼓了鼓腮,“吃不完就分给别人嘛,横竖别亏了肚肠。”
言瑞从来爱睡懒觉,若不是为了给秦霄讨个好彩头,他才不会起这么早。
本来巡抚衙门前是不许百姓聚集的,但因为今日是乡试主考官的入帘上马宴,待主考官乘轿离开后,衙门允许百姓进到衙门前厅取入帘宴上的杯盘瓜果。
想要添彩头的人多,东西却只有那么多,僧多粥少,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抢宴的惯例。
读书人好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夺一些瓜果酒菜实在有损斯文,所以来的人多是赴考士子的亲眷友人。
云言两人闲话一阵,渐渐的人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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