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散药力强劲,且时间越久,侵蚀越深。你以为编些子虚乌有的话能拖延时间,其实只是在静等药力扩散而已。你早就没力气站起来了吧。”
亲眼见到游凭声吃瘪,前所未有的快感侵袭了天珠,他高高在上看着游凭声,一字一句宛如判官在宣读罪状:“游凭声,你毫无悔过之心,在鹤山派掌教面前,还敢诬陷国师。事已至此,还不伏诛?”
“你怎么知道我叫游凭声?”
天珠笑容一滞。
一瞬间,这古怪的气息停顿,让天涂侧目。
天珠稳住声音,说:“自然是上次抓你时,你自己透露的。”
游凭声:“这人嘴上虽说有理有据,言行却明显古怪。天涂道长,这可是你亲眼所见,总不至于他是国师,你就盲目信任吧?”
天涂眉头微锁,没有看天珠,目光仍落在游凭声脸上。他眼中掠过几分评估之色,但那张方正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无论如何,你的身份确凿无疑。是非曲直,待拿你伏法之后自有分晓。”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还以为夜尧的师傅,脑筋能灵活点儿呢。原来还是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套。
就算之后查出来天珠是幕后黑手,他已经被抓了,还能有好?
这老头古板固执、心坚如铁,再费口舌也没多大用了。游凭声挑拨不成,嘲讽一笑:“你们一个道士一个萨满,却都是天字辈的,看来是早就拜了把子。亲亲相隐,人之常情,我懂。”
别的不说,游凭声嘲讽能力向来是点满的,怒火瞬间攀上天涂严肃的面庞。
天涂右手持剑压阵,左手捻出一张符纸,利落掐诀点燃。
纸灰化作青烟,被风撕扯开来,四面八方同时弥漫起朱砂燃烧的味道。
顷刻间,障眼法退去,显出整座院落的真正面貌。檐角、房梁、围墙……以游凭声为中心,各个方位贴满了鲜红的朱砂符纸,不知何时他已陷进正在燃烧的符阵里!
于阵法中心的游凭声,恰似一只困入蛛网的昆虫,想要挣扎的动作迟缓下来。地下仿佛涌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力量抓住他的四肢,使他浑身充斥阴冷沉滞之感。
“这阵法镇住他了?”天珠忙问。
“符阵只能短暂镇压他的力量,好在他之前中了药,确已动弹不得。”天涂道。
天珠振奋道:“圣上命我捉住这作乱的邪祟,今日大功告成,全赖道长鼎力相助。待我回宫复命,定将道长的功劳如实奏上!”
天涂:“那倒不必,贫道只有一事相求。还请留我一段先行审问的时间,贫道门下有个不成器的徒弟,很可能被他捉了去。”
天珠面具后的目光一转,点头称好,“那我先把他捆起来,以免再出差池。”
他取出率先准备好的绳索。
绳身由黑色兽毛编制,缀有咒纹,显然有克制邪物的作用。
天涂也是生性谨慎之人,便没有阻止。
背对天涂之际,天珠目露凶光。
游凭声平静地看着他走向自己,剑柄仍然握在手里。
天珠嗤笑一声,显然觉得他已落入这般田地,再怎么挣扎都没用了。
不过出于与游凭声为敌多年的忌惮,他还是瞥了一眼那把软剑,走向他的步伐谨慎起来。
每走近游凭声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压抑自己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要不是怕被身后的天涂察觉异常,天珠恐怕早已激动到全身发抖。
【很好,冯西来,你终于要成功了。】一道机械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是,我终于要成功了!游凭声终于落到我手里了!”他在心里回复对方。
心声激昂高亢,带着颤抖的笑意:“我简直要舍不得天珠这个名字了。回去之后,我要把天珠取作我的尊号,所有修士都会记得,是我天珠魔君杀了游凭声!”
系统对他扭曲的心路毫无反应,只是冰冷提醒:【别得意忘形,你还没杀死他。】
“我知道,我知道。游凭声总有翻盘的手段,就像他有九条命一样。”天珠在心中自言自语:“我曾经让他从我手里逃过一次,现在不会有第二次了。我现在就杀了他,让他再也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是的,刚才对天涂的承诺只是敷衍,天珠从一开始就打算直接杀了游凭声。
即使游凭声被绑起镇压,他也放心不下,必须马上、立刻杀了他,亲手斩断这长久以来的噩梦!
天珠直视着游凭声的眼睛,试图从眼底找到惊慌失措,或者软弱求饶。
然而都没有。他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
那双幽深清冷的凤眸,是如此镇定自若、波澜不惊,好像丝毫察觉不到他的不怀好意似的!
天珠的脸颊肌肉扭曲了一下。
游凭声静静看着他,好似能看透他兴奋而癫狂的内心,片刻后叹息一声,面无表情垂下双目。
“动手吧。”他低声说。
于是天珠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强者陨落前最后维持的尊严。
不可能有他想象中痛哭流涕的样子,他的宿敌游凭声,毕竟从来都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天珠陡然生出一种狂喜与怅然交织的复杂情绪:他与游凭声之间这漫长纠葛的宿命,居然就要在炼情壶幻境里,以如此悄无声息的方式终结了。
天珠仔细体味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悲悯与快感,勾起唇角叹道:“可惜。”
——游凭声,你的傲慢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条用来蒙蔽天涂、本该用来绑缚游凭声的黑绳,只是虚虚挂在手腕。天珠俯视着那道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右手悄然探入怀里,缓缓抽出另一样致命武器。
落在飞奔而至的夜尧眼里的,正是这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场景!
夜尧瞳孔骤缩,掷出袖中短剑。
“叮”的一声,天珠掌中匕首被击落在地。
一道白衣人影如一道飓风席卷而至!
“尧儿?!”天涂惊愕看到被捉走的弟子倏然出现在眼前,夜尧目光凛然,以一种将那只魅护在身后的姿势质问天珠:“你要对他做什么?”
“是你?!”天珠一惊,反应过来立刻摸向腰间短杖,刚把武器举到半空,眼前骤然一花!
被夜尧挡在身后,本该动弹不得的游凭声腾身而起!
他的动作如箭离弦,一掌重击在目露骇然的天珠胸口,偏头躲过他口喷鲜血的同时,长臂一捞,已将那根黑绳勾在手中。
触及绳身的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腐蚀感,游凭声面不改色,抓着绳子一抛一扯,天珠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随即整个人被狠狠拽倒在地。那根黑绳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游凭声振臂收紧,绳索顿时深深勒进皮肉,天珠喉咙挤出“咯”的一声,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从游凭声暴起到勒住天珠只在弹指之间,天涂一怔,立刻抬剑上前。
“师傅!”夜尧仓促喊出声,刚要跨前一步,肩头一重,刀刃冷锐的触感吻上颈侧。
“别动。”游凭声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敢!”天涂勃然变色。
“我当然敢。”游凭声手持利刃横在夜尧颈间,轻轻一动,便有一道红线画上肌肤。
天涂咬紧牙关,被迫停手,握剑的手背青筋绷起。
“很好,看来道长是聪明人。”
游凭声将夜尧挟持在身前,让他带自己走出四象锁邪阵。
路过天涂,被师傅焦急扫视的夜尧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他也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好用眼神安抚天涂不用担心。
随着游凭声移动,躺地的天珠也被勒着脖子拖行,露出的脖颈涨成了紫红色,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婪厌落在游凭声身侧,接住他扔过来的黑绳。
低头瞟一眼死狗般的天珠,他收紧绳索,彻底将之勒晕。
敌人又添一个帮手,又有夜尧做人质,天涂只能暂停追击脚步,目光沉沉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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