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眨眼间制住了第二只半魅。
只剩下一只本就受伤的半魅,夜尧很快同样将之制服。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废掉了半魅的关节手脚,让它们再起不能。
脚边的半魅发出渗人的嘶叫,夜尧立于战利品的旁边,心底却没有半丝成功的喜悦。
“你……身手真好。”他低声说。
对付这样非人的怪物,需要怎样的手段?
强大的力气?奇诡的身法?还是超常的速度?
夜尧确信,普通人绝非魅的对手,即使它们只是半成形的魅。玄宁卫里不乏武林高手,但也只有他,才能以纯阳之血压制住它们非人的力量。
方才短短一瞬间,对方以一己之力轻松压制住半魅,他居然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凡人可能拥有这样超乎常理的实力吗?
“你也不错。”游凭声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声音里的波动,淡淡回应。
夜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复自己刚才那句“你身手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简单四个字,他纷乱的心绪忽然镇静下来。
这世上人外有人,既然他能拥有纯阳之体,又焉知是否有其他异人存在。
还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眼前人就是那张通缉令上的人。
接下来,他应该向对方的出手相救表达感谢、应该询问他为什么会凑巧出现在这里、应该想办法试探他的身份……夜尧脑中闪过种种念头,对上对方直勾勾瞧过来的视线,种种交谈技巧却倏然飞散到了九霄云外。
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头一次专注起来,全然落在他身上。
夜尧脚下像是踩了轻飘飘的云朵,翩然转了转如花瓣般的裙摆,声音轻柔问他:“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游凭声喉结动了一下。
“我想也是,不然你怎么一直看我呢。”夜尧笑了一声,“有你这句夸,看了我今晚这番装扮没白折腾。”
地上的两个东西还在发出难听的嘶叫声,夜尧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正要说些什么,眼前人忽然向他跨了一步。
距离拉近,仍然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就好像隔着两步还没看够,想要近距离细细扫视一样。
“你——”
“你身上有股味道。”游凭声忽然说。
“呃……”夜尧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香飘十里”,窘了一下,“这个是……”
话音未落,对方已倾身凑过来,仔细嗅闻。
战栗感顺着那细密的扫视一寸寸爬上肌肤,仿佛有电流窜上脊背,夜尧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奇怪,什么味道?好香……”呢喃声里透出困惑。
“香?”夜尧一个激灵,自稠密的空气里陡然醒转。
他手指一抖,猛然按下手里的雷火桶机关。一道信号火焰冲上天空,爆出的烟花点亮周围的黑暗。
在这短暂的明亮里,夜尧对上了身前人的双眼。
那双本该是纯黑的凤眸中,不知何时爬上了浓郁的血色,仿若绽出冶艳红莲。
凝视着他的血色瞳孔中,纯然是被引诱到的专注,犹如深渊中的魔物睁开眼,盯上了千年难遇的猎物。
夜尧瞳孔一缩,全身血液冰冷下来。
第261章 饶命啊
砰——!
半空中炸开一道雷火,焰光在黑夜里格外璀璨。
“在那边儿!”
附近的玄宁卫第一时间注意到那道信号火光。
为首的薛霖赶到时,却不见发信人的身影。
空地上只余下两具横陈的尸体,幽暗的月光照出尸体可怖的外表。
“这就是这段日子作孽的怪物?”薛霖眉头一拧。
两具尸体体生黑毛、指甲奇长,彰显出它们非人的身份。
“一定是它们!终于找到凶手了!”一名玄宁卫大喜过望道:“幸好在圣上给的最后期限前抓到它们了,这下我们不会受罚了!”
薛霖皱起的眉头却并未放松。
地面上,两具半魅的尸体呈现出干枯扭曲的状态,与他们之前在花楼找到的那具相同:皮肉紧裹着骨头,皮肤苍白皱缩,分明变成了血气尽失的干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不,是有妖物——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吸干了这两只半魅。
顾明鹤也看到雷火赶了过来。
“这是——夜尧留下的伤!”他蹲身查看尸体胸前的剑痕,惊疑不定道:“夜尧人呢?”
“我们之前猜的不错,恐怕还有第四只魅存在。”薛霖凝重道:“他应该是去追了。”
顾明鹤霍地站起,极目张望,竟只能找到先前留下的三道打斗痕迹。
没有任何其它脚印,好似夜尧对战两只半魅之后,便一个人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夜尧如果去追人,应该给我们留下追踪信号才对!”
现在却看不到任何痕迹。
树影婆娑,顾明鹤看着眼前空旷死寂的郊野,眼皮跳了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
“嗬、嗬……嗬……”
粗重的呼吸,难耐的气音。
暖春微风穿过房间,纱帘飘起,轻轻搔动床上人紧蹙的眉宇。
夜尧蓦然惊醒。
记忆里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那人饥渴发红的双眸。
意识到自己恐怕落到对方手里,夜尧刻意保持昏迷时绵长的呼吸,继续紧闭双眼。
“嗬、呃——请轻一些……”
……什么声音?
不远处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隐秘而微妙,嘶哑似猫爪挠心。
声声入耳,夜尧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平稳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睁开眼,维持着仰躺姿势一动不动,悄然向身侧瞥去。
隔着床边影影绰绰垂挂的纱幔,他看到房间对面几米远处,有两道男人的影子。
两个人靠得极近,几乎要交叠在一起。夜尧所熟悉的那道身影,正伸出一只手按在另一人脑后,向对方俯首。
另一个人则微微仰脸,似在承受什么,身影轻微颤抖,喉咙里泄出软弱无力的气音。
‘你们在干什——’
下意识的质问撞上喉间,被夜尧极力吞下,然而呼吸节奏一乱。
对面的人影动作一顿,歪头看过来。
暖风吹入床幔。
轻薄的纱帘在夜尧面前撩起,使他忽而看清了那张画在铺天盖地的通缉令上,昳丽淡漠的脸。
以及,被那人抓在手里的瘦削男人。
纱帐飘忽垂落,阻隔掉两人短暂的对视。游凭声轻啧一声,随意扔下了手里的人。
“嗬、嗬呃……咳咳咳!”婪厌死里逃生般委顿在地,垂着头激烈咳喘。
夜尧眸光一缩,陡然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所想那样,两个人不是在……那个男人是被魅吸食生气而痛苦呻吟!
刺啦——床帐倏然破裂!
夜尧翻身而起,短刀旋出掌心,割碎身前床幔。纱帘碎片漫卷,蝴蝶般飞向游凭声面门。
游凭声后退数步,蓦地侧头,躲过藏在布料碎片后掷来的暗器。
短刀狠狠刺进游凭声身后墙壁。他视线被遮住的一瞬间,夜尧已趁机跃下地面。
夜尧醒来时佩剑不在身边,此时手在腰间一抹,又摸出一把小巧的短刀。他没有趁机偷袭游凭声,而是手持短刀,将还趴在地上咳嗽的人挡在背后。
“你的小玩意还真是多。”游凭声忍不住感叹一声。
明明已经收走了他腰间那只百宝袋一样的褡裢,这一会儿功夫,他居然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把武器。
“行走江湖的一点小手段而已。”夜尧冲他一笑,“你若想要,我可以送你几把这种小刀。不管是烹饪佳肴还是杀人放血,都方便又锋利。”
“你现在看起来……”游凭声目光划过他持在胸前的刀锋,“可没有想把它送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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