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夜尧已经化神,只不过暂时将修为掩盖在元婴后期而已。
即使真的只有元婴后期,夜尧也不会选择一个人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几人渐有所成,天涂上人已经第一个修习结束。
天涂上人知道夜尧已经化神,这件事恐怕瞒不过衡芜道尊,这是最让他心痛的——夜尧也要留下了。
他用从前从未有过的慈爱目光看着夜尧,一向严肃的脸上流出了怅然不舍的神情,看起来已经原谅了他先前的叛逆举动。
广明子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心里犹如被嫉妒的毒蛇爬过。
又是这样,每一次,每一次师尊的注意力都全部投射在夜尧身上!
明明更听话的是他,更努力的是他,陪伴师尊时间更长的也是他……都到了这种时候,师尊居然都连分他一眼都不肯!
夜尧凭什么,不就因为他是因缘合道体吗?!
青丝从身边抽离,元婴修士身上的束缚渐渐解开了。终获自由,有的人还心存不舍没有立即动身,有的人已经飞快往殿门方向跑去。
广明子腾地一下站起来。
天涂上人从怀中取出两只乾坤袋,递给广明子,低声向他交代着后事。
广明子心里冷哼着将东西塞进怀里,不用想就知道夜尧得到的只会比他更好。
“……日后,你当爱护同门,关怀后辈;勤加修炼,不可因为师不在就懈怠功课。”
都是那些老生常谈,广明子不耐烦地听着。
“至于你师弟……”天涂上人悲哀地闭了闭眼,正要说些什么,广明子便忽然面色一变,唇边飞快掠过一丝讽刺的笑。
“对师弟的嘱托,师尊就对他单独说吧。他可是堂堂因缘合道体,轮不到我关照。”
临别之际,广明子终于忍不住在天涂上人面前流露出对夜尧的不满。
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让天涂上人一愣,“什么?你……”
“我先走了,师尊,别过!”广明子生硬地说。
他怀揣着两个乾坤袋,仿佛生怕衡芜改变主意似的,一扭身背对天涂上人,已经一马当先往殿门方向走去。
清元宗其他同门愣了下,跟在了他身后。
天涂上人愣了愣,说:“别怪你师兄。他只是……”
夜尧完全不在意广明子做什么,“师父,我没事。”
天涂上人深深叹了口气,但心底仍然抱有一丝期望,他悄然看了一眼上首的衡芜,对夜尧道:“要不……”
说不定衡芜没发现夜尧的真实修为,或是愿意放过因缘合道体呢?
夜尧失笑,“不可能的。我还是老实点,不要自取其辱了。”
他用地精修炼过神识,神识比同阶化神修士强悍,因而能在化神修士面前掩盖实力。
但在天涂上人面前就不行了,又何况是衡芜呢。
对方没点出他来,只不过是因为他的体质与邪术不契合,根本就难以炼成魂术。
要是他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出去,不等出门衡芜就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那个时候姿态就不是那么好看了——他还是得要点面子的。
夜尧眼帘微动,看向某个不起眼的方向。
一道漆黑的影子站在那里。
如果没有阴阳异火之间的感应,夜尧也发现不了对方的踪迹。
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那人抬眼看了过来,脸上没有表情变化,远隔百米,夜尧却好似感受到了那种自成一体的沉稳。
冷静、坚定、可靠,如亘古不变的磐石,只要沉默地站在那里就让夜尧感到安心。
……
不到半日,不少人已经早早挤在殿门口,沐浴在魔修们嫉恨的目光里,满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最后的明鸾也习得了魂术,立即从地面站起。
作为交换条件,衡芜要释放所有正道元婴修士。
“等等,我还有话说!”
一双双眼睛激动地盯着殿门,等待生路开启之时,一道女声忽然再次大声响起。
“又有什么事?!”众人都快急死了,被这尖利的声音吓了一个哆嗦。
循声寻找过去,竟然又是明鸾!
她到底想干什么?好不容易能开门了,她又要说什么鬼话,万一惹怒衡芜怎么办?!
明鸾也怕惹衡芜不耐失去发声的机会,第一时间快速说道:“夜尧那个相好是魔修!”
衡芜一顿,平淡的神情有些微变化。
“我见过禾雀,见过他与妖兽作战,召唤出了一只浑体乌黑的吞天巨蟒!”明鸾运足灵力放大自己的嗓音,力图让每一个人都听清自己的话,“那巨蟒十分妖异,正是传说里的魅影吞乌蟒!”
天涂上人震怒道:“明鸾,事到如今,你还要诬陷尧儿?”
他急忙对衡芜澄清:“道尊,这不可能,尧儿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魔修!明鸾记恨夜尧,竟在您面前说出这种无稽之谈!”
衡芜却是被明鸾勾起了一丝兴致,对明鸾道:“你继续说。”
明鸾抓紧机会,振振有词道:“魅影吞乌蟒是上古凶兽,正道修士怎能驾驭?禾雀显然是魔修无疑!”
“就凭一只妖兽断定吗?”衡芜微微挑眉。
明鸾指着身边一名弟子,“你说,如果是你遇见这种妖兽该怎么办?”
“当、当然是报告给师门……”那女弟子惊得颤抖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若能杀之,则将其猎杀;若不能,便与同门联手将之封印,以免凶兽肆虐人间……”
“大家看!这是正道中人的共识!”明鸾唇角一勾,又转向徐家的方向,“当时不止我一人看到那只魅影吞乌蟒,徐家家主也可以证明!
徐怀誉呆住了,僵硬点头,“是……”
珑娘道:“我们的确见过一只黑色巨蟒,但不知那是否是魅影吞乌蟒。”
明鸾冷冷看她一眼,“那是你见识短浅。”
有人说:“明前辈,您多虑了吧,就算禾雀真有凶兽……”
明鸾:“难道你们忘了,进秘境之前发生过什么?天璇指认禾雀是魔修,曾入侵明泉宗!这一定不是空穴来风,天璇不可能毫无理由怀疑一个人,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说不定天璇已经遭那魔修杀害了!”
“明鸾,你说的都是些捕风捉影之事!”天涂上人只觉得她已经疯了。
“捕风捉影?哼,哪有这么巧的事。”明鸾再次提起一个理由:“诸位想必还记得,当年明泉宗被入侵不久,就有魔修晋升化神,引发奇诡异象!当时有许多道友同我一起看到的,那异象的来源正是盛洲方向。而在那之后,秘境开启,便多了禾雀这个化神初期修士!你们就不觉得可疑吗?”
“这倒是……我当年也看到了,那异象极其可怖,好似魔头降世的预兆。”有人小声说出口,不止一个人看到了那一幕。
若硬要把那魔修化神的异象扯到禾雀身上,有可能,但也不无牵强。
不过听明鸾这么一说,确实好像过于巧合了……众人目光不由自主投注到当事人身上。
“此事是真是假?”衡芜也在看夜尧,他发现这位因缘合道体今天给了他不少惊喜。
“……”夜尧摇头。
这件事和“不在这里的禾雀”没有关系,只是明鸾在针对他。
她不可能知道游凭声的身份,只是在不遗余力给他泼脏水,歪打正着而已。
夜尧发现这一点,仍表现出淡定态度。
“好了,别再耽搁时间了!”天涂上人厉喝。
“对啊,先放我们出去吧!”众人还急着逃命,这热闹虽然好看,哪有性命要紧?
明鸾报复夜尧也就罢了,耽搁的可是他们逃命的时间!
不过,明鸾的话终究在众人心底留下了痕迹。有人如天涂上人一般笃信夜尧,也有人暗地嘀咕,觉得明鸾说的不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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