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乱卦象,摆起工具重新推衍,精神无比专注,“没死,不是死卦,奇怪,我从没见过这种卦象,你这位朋友的运道怎会这般差?不可能啊,他都做过啥?简直像是被天谴了一样,什么人啊到底……”
他快速自言自语,吐出的话语模糊不清,复杂而深奥的语句夜尧不明白,只捕捉到“运道差”、“天谴”的不祥字眼。
“什么?”他忍不住伸直身体去看卦象,却什么都看不懂。
跟禾雀相处时,他能感觉到对方运气似乎的确差了点儿,不过跟夜尧相比,任何人的运气都不如他,他没多想过。
……就算真的气运很差,也不至于用上“天谴”这种字眼吧?
应该只是藤列一种夸张的描述?
藤列极力睁大眼,眼底光芒剧烈鼓动,手中摆卦的动作几乎快出残影:“他应该是……他是谁?嘶!”
藤列眼睑痉挛了一下,眼球仿佛被针刺中,猛地闭上眼,一串浑浊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他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夜尧微惊:“藤老?”
“算不出来,怎么会算不出来?”藤列已经顾不上跟他说话了,他忽然又拿出一件灵器,紧紧闭着双目在其上拨弄演算。
那是天机卦盘,天机阁的镇阁秘宝,昔日推算魔修阴谋才用到的东西!
夜尧皱眉阻止:“藤老,不必算了,到此为止就好。”
藤列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灵力暴涨,发丝无风自动浮于身侧。
冥冥之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拨弄着天机卦盘,藤列的识海中铺开宇宙般奥妙无垠的星象。
他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嘴唇也在不住颤动:“龙游浅底,待时而动;阴云缠身,九死无生……噗——!”
倏地被迫从识海中弹出来,他喷出一大口血!
夜尧面色一变,上前扶住他:“藤老!”
藤列上半身匍匐着,几乎歪倒在地上,他的精气与力量被卦象一抽而空,一瞬间苍老几十岁!
夜尧立即取出数颗丹药,他大口咀嚼,喘息不止,在夜尧的助力下坐正,吸纳灵气修整身体。
豆大的汗珠从藤列额头滚落,半晌,他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是我无能,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夜尧声音有些急促,“为何?我听到你说他的卦象不祥,气运很差……与这有关吗?”
藤列沉默片刻,眸光流露后怕,沙哑道:“蕴含的天机越重、与天道牵扯越深,便越难以推算。人力有极,天理无穷,我不敢再算,唯恐折寿而死!”
事实上,不仅是大量的精力与灵气,他已经在这看似不起眼的小问题上耗了阳寿!
藤列没有对夜尧多言,为自己先前的狂妄而后怕惭愧。
他能测算天机,亦是对天道最为尊敬惧怕的人。
那人命运的轨迹无比繁复神秘,庞大如星云的可怕阴影笼罩着他的命盘,无数道命运之线纠缠不清,穷尽精力,他恐怕也算不出结论!
藤列沉声告诫:“夜小友,看在你我坦诚相交的份上,你听我一言:那人绝不简单,不可与之深交为好!”
不可深交?夜尧无声叹息,睫毛微垂遮住眼底复杂失笑的神色。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啊。
没想到这一卦会让藤列受伤,夜尧想起身上恰好有颗延寿丹,取出送给了藤列。
这颗丹是他收到的结婴礼,没想到兜兜转转,转送出去的用途与赠送人还有关联。
藤列有些惭愧,嘟囔了几句自己无能,小心翼翼收好丹药。
延寿丹极为珍贵,一颗能延寿五十年,对他这样的修士来说是雪中送炭。
夜尧正要送他回房休息,忽听收拾工具的藤列“咦”了一声,说:“等等。”
龟甲斜躺在地,几枚古钱散落周围,藤列端详了一下地上仿佛随意构成的画面,对夜尧道:“算不出具体的答案,但这一卦也不是什么都解读不出来,如果你还想知道他的身份,这里有个预示你可以试一试。”
“什么预示?”夜尧微怔。
藤列解读着龟甲与古钱的隐隐指引,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东南方,沿此路而去,你想知道的问题大概能有所进展。”
*
夜尧沿东南方快步走去。
月亮升到天空正中,不知不觉到了半夜时分,阴沉沉的云彩挡住了月光,夜色昏暗好似弥漫浓雾。
直至离开丹盟总部驻地,行至一片树林,看到远处人影的夜尧脚步一滞。
遮盖在他心头的阴翳稍微散开,又笼罩上更深的迷雾。
深夜的树影中,两道黑色人影相对而立,即使相隔再远,他也能在心里轻松勾勒出其中一个人的身影。
而另一个……
想起藤列的提示,夜尧思索两秒,以溯世镜遮掩住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又靠近了一段距离。
他发现另一个人竟然是婪厌。
夜尧早知两人相识,甚至很有可能瓜葛不浅,在深夜看到两个魔修会面本不足以让他惊讶。
然而下一刻,前方的画面让夜尧心里一跳,微微睁大眼睛——
那位度厄教教主身体骤然一晃,弓起身子像是在忍受什么不得了的痛苦,而禾雀抬指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冷冷撞向一棵树干!
第89章 嘲笑
“赖天南炼制傀儡的消息已经传播出去,现在他名声尽毁,被正道中人唾弃,我想您应该会高兴看到这种场面……唔、尊上您……”
砰!
头皮一紧,婪厌头发被扯住,狠狠撞向一旁的大树。
他不敢运灵力护体,更不敢有丝毫反抗,一个男人的体重在游凭声手里轻得宛如一只玩偶。
颅里一跳一跳的剧痛,粗糙的树皮划破了婪厌的额角,他眨眨眼,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
然而头上再疼,也比不上牵厄蛊发动时体内的惨痛,婪厌闷哼着咬住唇,很快因撞击咬破了唇瓣,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插入黑色发丝间的手指白皙修长,如玉雕成一般,倘若这画面是静止的大概会漂亮得不可思议,然而这只手的动作却森冷残忍,一下又一下,两人粗的坚硬树干没多久就被拦腰撞断。
树干轰的一声砸向另一侧地面,断裂处木屑飞溅。
头皮一松,婪厌跌倒在地,听到头顶冰冷声音响起:“你最近胆子很大。”
“尊上何出、何出此言?”
“你不知道?”
“该知道……什么?”婪厌痛苦的闷哼声里夹杂着不解,这让他看起来又柔顺、又无辜、又可怜,“您向来赏罚分明,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游凭声冷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想不明白说明你蠢笨,太蠢的人没有活着的价值,是不是?”
婪厌眸底闪过一丝错愕,他了解游凭声,清晰感觉到他这话不是威胁,而是的确对自己产生了杀意。
过去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婪厌犹如一只满溢毒液的毒蛇,即使七寸捏在捕蛇人的手中,仍然有时按耐不住的心底的叛逆欲望,暗地给游凭声找麻烦。
但棋差一着,无论是明里还是暗地,无论是否暴露,他都从未成功过,游凭声总是滴水不露,让人寻不到任何可趁的间隙。
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也没有真正坏过游凭声的事,所以游凭声只会或多或少地予以婪厌相应的惩罚,而非直接杀了他。
这一次他只是想杀个不起眼的人而已,区区一个六品炼丹师,区区六品……他随手便能炼制出超过六品的上好灵丹!
凭什么、宁修竹跟着他才多久,有什么重要之处?!
“他不过是个六品炼丹师!”婪厌不由挣扎起来。
“唔呃!”下一秒,更深重的痛楚让他的身体佝偻成了一只虾子。他心里感到荒唐、愤怒和耻辱,连尊上都不假惺惺的唤了,“你……你竟然要为了他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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