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这么联想,即使前辈是魔修,也与游凭声那样的大魔头不同,虽然用的手段有些酷烈,杀的却本就是该死之人。
玉钧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游凭声。
吸完血的黑刀回到手中,他捏着乌沉沉的刀,低垂的眸底隐有血色流转,阳光下透着说不出的阴郁,又有种魔魅一般的冷艳。
与让人惊心动魄的气息相反,杀过人后,他的神色却是恹恹的,像是……心情不好。
游凭声擦拭着刀身问:“怎么了?”
玉钧崖怔怔问了句废话:“他们俩都死了?”
游凭声:“嗯。”
玉钧崖从怔忪里惊醒,埋下头去翻尸体身上的乾坤袋。
修士杀人后接手敌人的资源是常有的事,他却不是为了寻找财物,而是有目的性地在寻找什么。
两具尸体都摸过,最后什么都没找到,玉钧崖扔下手里塞满灵石的乾坤袋,蹙着眉定住,似乎有些苦恼。
游凭声后知后觉,“我下手太快了?”
“其实我是跟踪他们到悦得舍的。”玉钧崖说:“本来想捉住一个问些话……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同伴,我想应该就在悦得舍里,另外再去找人就好。”
方才那两个人的攻势虽然阴毒,玉钧崖却不是毫无准备,没有游凭声出手,经历苦战后他也能赢,并活捉住一个人。
然而游凭声下手太快。
玉钧崖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本来线索近在咫尺……却倏忽之间断在眼前。
不过没关系,玉钧崖不会怪他。
他虽然懊恼,却只是针对自己不够利落的身手,而不是埋怨别人。
更何况……任何一个看过游凭声杀人的人,也不会想着怪他的。
第148章 拍卖会
“前辈应当知晓……怀玉阁灭门之案。”这么多年过去,玉钧崖似乎已经消磨了童年的痛苦,只是声音格外低沉,“当年魔尊游凭声屠戮怀玉阁之后,没有找到《乾元驭兽经》,便将阁中所有重要的藏物洗劫一空。”
对哦,男二此时把“魔尊游凭声”视作已死的仇人,还没查到真正的凶手是谁。
原著里,游凭声这时候还在位,男二一直沉浸于大仇难报的痛苦里,夜以继日勤勉修炼,犹如绷到极致的弓弦;而现在与原著不同,游凭声早已假死脱身,玉钧崖以为仇怨已了,唯一不甘心的是没能亲手报仇。
游凭声了然,“你刚才在找的东西与怀玉阁有关?”
“是。”玉钧崖说:“不久之前,我与同门到中洲游历,乘坐灵舟时,意外听到三个人提到赤羽甲。赤羽甲正是怀玉阁镇阁之宝之一,他们想将赤羽甲拿到悦得舍拍卖,于是我跟踪他们到了这里。”
“所以,”游凭声问:“你想从他们口中问出赤羽甲的来源?”
玉钧崖:“怀玉阁的东西当年都被游凭声掠去,自然是从碧幽宫流出来的。我是想找机会将赤羽甲拿回来,并询问他们是否还有其他东西的下落。”
怀玉阁灭门多年,不少东西都流落在外,早已难以追查源头,这些年来,玉钧崖一直致力于收集旧物。
这还是他第一次找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东西进了悦得舍,拍价必然极高,他财力有限,没什么信心能把东西拿回来。
既然那三人是劫道的,赤羽甲到他们手里想必也来历不干净,原本他还可以靠武力黑吃黑,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三人中两人已死,另一个就在悦得舍里,东西已经进入拍卖流程。
玉钧崖虽然并不胆怯,却并不想在悦得舍闹事、得罪徐家。
“有没有一种可能。”游凭声歪了歪头,“东西不是游凭声拿的,他其实对怀玉阁的东西不感兴趣?”
“你是说以游凭声的眼力,应该根本就瞧不上怀玉阁的藏物?”玉钧崖微怔,旋即道:“我也想过,毕竟赤羽甲虽然是天阶,却只是件防御法器,对元婴期修士来说是好东西,对大乘修士却可有可无。其他还不如赤羽甲的东西应当更对游凭声无用。”
“可事实他就是做了。”他哂道:“那等贪婪嗜血的魔修,杀人掠货本就不需要理由。”
“嗯。”游凭声点头说:“有道理。”
玉钧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每一次开口就像亲手扯开自己的伤疤,但面对眼前人并无怜悯的冷静目光,不知为何,他第一次有了些许倾诉的冲动。
“那天……我不听父亲管教,甩开师兄师姐,一个人逃去坊市游玩。”他轻声说:“玩的很高兴、玩得忘了时间,等我揣着糕点回来时……只看到满地尸体,父亲母亲死了,他们的契约灵兽也都战死了。”
“刚过午后,尸体甚至还是热的,说不定我回去的时候恰好与凶手擦肩而过。”早半刻,或许连他自己也要死在游凭声手里,当时冲击太大只有悲痛,这是长大懂事后的玉钧崖才意识到的。
他既庆幸自己留存了一条性命得以延续怀玉阁的血脉,又痛恨自己没能干脆随亲人一起走,只能独自一人在世上苦捱。
“我回去时,阁中的东西已经被洗劫过了,没有时间给第二批人进去劫掠,凶手与抢劫者必然只有一方人——所以即使那些东西不是游凭声拿的,也一定是他的手下拿的。”
游凭声又点头:“有道理。”
“劳烦前辈听我说这么多往事。”玉钧崖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先前你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无论何事,但凡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件事……你能办到。”游凭声手指在袖中交叠,缓声说:“我要取走你身上的一些东西。”
玉钧崖不等考虑便说好。
游凭声微微挑眉,“你确定就这么答应?不问问我要的是什么?”
“只要我付得起,没什么不能给前辈的。”玉钧崖说,又回想了一下游凭声的要求,看看他问:“或者……你要的是我的某一部分肢体?”
“如果是呢?”
他这才稍微沉吟了一下,但迟疑的时间很有限,很快又给出肯定答案:“没问题。”
“修仙者断肢亦有重生的机会,只要前辈提供几颗好用的丹药给我,想要哪一部分就随意取吧。”玉钧崖笑道。
游凭声看得出来,这不是俏皮话,而是他真心这么想。
与玉钧崖的交集是随手施为,他做事时没想过要对方报恩,但总归更喜欢知恩图报的人。
“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游凭声想了想,说:“但也可能有些影响,所以不白拿你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报酬,说出来我可以给你。”
以他的能力与身家,这并非空话。无论是想要富可敌国的珍宝灵石,还是想杀某位强者大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玉钧崖不明白这随口一个承诺价值有多不菲,但他冥冥中忽然有种感觉,仿佛这一刻只要他开口……任何常人难以企及的事对方都能帮他达到。
这感觉是毫无来由的,毕竟对方显露出来的实力虽然强悍,却没有超出元婴修士的边界,玉钧崖本身拜师的明泉宗宗主就是化神修士,对于强者不至于有什么过度的崇拜心理。
但……这感觉并不陌生,曾经他想要拜对方为师时,心中抱有的便是这样的念头。
那时的他还是驭兽园一个小小的杂役,为人驱使欺辱,日复一日。
——直到他在一个最为普通不过的午后,遇到一位神秘前辈。
自此摆脱泥泞,扶摇直上。
玉钧崖眸光闪动着,唇边流出一抹笑意,“我最想做的……一直是拜到前辈门下。”
嗯?游凭声没想到他还抱有这个想法。
有点儿麻烦,刚才话说得太满,真提出了也不好拒绝。
好在玉钧崖又说:“可惜,我已经拜了掌门为师。”
在修真界,亲传的师徒关系最为紧密,没有一徒尊二师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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