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料鼓鼓囊囊,蛄蛹一阵爬出来个小孩儿,接着又爬出来第二个。
大些的是个男孩儿,约莫五岁,圆圆的脑袋盖着一层薄刘海,眼睛滴溜溜像两颗黑葡萄,细声细气朝顾聆告状:“妈妈!妹妹把我的积木弄坏了!”
小的才两三岁,梳了满头五彩绳编成的鸡毛辫子,正拿着根长积木给自己“梳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门口一群奇怪的陌生人。
顾聆忙走过去,把腰一叉开始断案,“妹妹,把积木还给哥哥,妈妈不是给你买娃娃了吗,看,小梳子在这里呢。”
“还有你,哥哥。”她把积木塞回男孩手里,“妈妈是不是跟你讲过不许大叫?怎么又忘记啦?来,起来,带着妹妹过去叫叔叔好。”
许是看到外人在场,两个小孩听话非常,男孩见拉不动在地上爬的妹妹,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抱得跌跌撞撞,快走到时啪唧一下,摔在了迟羿的皮鞋前。
迟羿谨慎地缩回脚,犹豫着要不要扶一把。
可是小孩子皮白肉嫩,碰一下就像要断个胳膊腿的,迟羿手伸了又缩,纠结得脸色发绿,觉得这声“叔叔”不听也罢。
迟安临看着跃跃欲试,但碍着迟羿不敢动手,也杵在原地一脸纠结地不动。
祝君则乐不可支,一手一个把地上两个爬不起来的小家伙捞了起来,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臂弯里,逗道:“怎么这么乖啊,告诉叔叔,你今年几岁啦?”
男孩道:“妈妈说,我过了年,就是六岁了!”
说到“六”时,他还骄傲得挺起了胸脯,等人夸似的。
祝君则当然顺他的意:“哇,真的啊,你都六岁了,是大孩子了!”
女孩见哥哥得了夸,急得挥起了手臂,“我,我,我……”
迟安临见她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扑哧笑了出来。
女孩被这一声吸引了注意,坐在祝君则手上回头看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嘲笑了,嘴一瘪就要哭。
这下迟安临急了,受惊般举起了手,“对不起,我不是……”
女孩听不懂他的道歉,气得小脸都皱起来了,却在眼泪掉下前被人握住了小手。
那指尖冰冰凉凉,捏她手指的力道很轻,软软的,像妈妈给买过的冰激凌。
大眼睛里的水珠如有神助般收了回去,迟羿很小心很小心地碰了碰她软糕似的手掌心,笑得温柔而耐心。
“别哭,我也想知道,你几岁啦?”
女孩小鼻子一拱,呆了一会儿,朝他张开双臂。
迟羿一愣,求助地看向顾聆。
顾聆一直在旁边笑看着,见状担当了幼儿行为解说员,“她喜欢你,要你抱抱。”
“啊?”迟羿心一紧。
顾聆鼓励道:“抱吧,他们两个都很皮,一点都不怕生。”
迟羿如临大敌,他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看着女孩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又狠不下心了。
正逼着自己做心理建设呢,祝君则一把将孩子塞给了他。
活像手里被塞了团软到不像话的面团,迟羿心直接吊到了嗓子眼,震惊地看着一脸看笑话样子的祝君则,用眼神质问:你干什么!
祝君则手里只剩了个男孩,他双手一提,让男孩坐在了自己肩头,笑道:“迟总,妹妹在跟你讲她几岁呢,您倒是看一眼啊。”
迟羿震惊的眼神下移,见怀里的女孩正掰着手指比“4”,忙捧场道:“啊,你四岁了,你……你好厉害。”
他说不出祝君则那么自然的哄孩子话。
果不其然,祝君则笑得更开心了,坐在他脖子上的男孩也觉得他窘迫的样子好玩,腿一甩一甩地哈哈大笑。
迟羿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幸好迟安临很喜欢这个小孩,拿了一早准备好的玩具哄她,把她从他怀里接了出去,他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坐到了沙发上。
顾聆把水果都端了过来,又回厨房忙碌去了。
房间香气四溢,布置一如从前般温馨,墙上的贴画、纸袋里的鲜花、地毯上散落的各种儿童图画书,阳台上晾的小狗和小猫毯子和各种五彩斑斓的小衣服。
迟羿看着祝君则和迟安临一手一个小孩,坐在地毯上逗得他们咯咯直笑,竟觉得电视里的弱智动画片也变得可爱了起来。
冬日阳光明媚,家的温度更暖。
不一会儿就听门铃阵响,辛扬带着范钧寅大包小包到了。
这是个比小孩子还人来疯的主,三十岁跟三岁没有任何差别,和四岁的妹妹比起来,他看上去居然要更幼稚一些。
范钧寅也融不进这一屋子的欢腾,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边,试图找迟羿聊天。
没想到迟羿看动画片入了神,对他爱答不理,他无趣得要长蘑菇。
突然辛扬带着两个孩子冲过来,拿一个奥特曼面具硬往他脸上戴,说是他穿一身黑,好像《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必须要配一个白面具!
范钧寅挣扎不过,只好就范。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候了,被三个小屁孩追着打扮,直到顾聆响亮的一声“吃饭了”,才把他从噩梦中解救出来。
迟羿和祝君则笑话还没看够,颇有些依依不舍,屁股都没抬一下。
顾聆叫了两遍没人应,一眼找到罪魁祸首,撸起袖子揪住辛扬的耳朵骂道:“叫你吃饭了没听见?还要人三请四请吗?”
祝君则赶紧拉迟羿溜到桌前,装乖巧道:“对啊聆姐,骂他,看他把孩子都带坏了!”
“喂!”辛扬瞪他,只可惜耳朵还在人手里,忙识相道,“错了聆姐,我错了,我这不来了吗,痛痛痛!”
正想朝范钧寅求助,却见这人早已把奥特曼面具一丢,斯文地到餐桌前就坐了。
仅剩一个迟安临也拉着两个小孩逃了。
辛扬:“……”
这场“家宴”,顾聆贴心地让丈夫回避,把空间留给了老友们,不过有辛扬在,一顿饭想也知道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这人居然还想给小孩儿舔舔沾了酒的筷子!
被顾聆逮了个正着,于是光荣地就职了饭后的洗碗工。
当然,他还拉上了“见死不救”的范钧寅。
第101章
中午吃完饭歇过一阵,迟羿和祝君则先回老房子放东西,顺便把迟安临的房间收拾出来。
今年过年他们两个出去度假,弟弟就留在G市,一来是没事能去顾聆家蹭饭和陪孩子,二来是辛扬——
这人年轻时酒吧的工作早被姓范的家长暴力取缔,老大不小了又闲不住,不知找了什么门路,混进某所野鸡中学当了个人模狗样的体育老师。
他在那所中学混得风生水起,成日跟一帮十几岁的小子称兄道弟,还惦记着年少时要把篮球打到奥运的梦想,不忘初心地组建了一支名为卧虎藏龙,实为歪瓜裂枣的篮球队。
饭间他听说迟羿这个弟弟篮球打得不错,说什么都要把他拉去集训。
还拍着胸脯跟迟羿保证了,“嗐,你就放心吧!保管帮你把他给看好了,掉一斤肉我让姓范的赔你,你把他片儿成开花肠都行!”
迟羿对弟弟突然丰富起来的课余生活没有任何意见。
带孩子也好,打篮球也好,爱咋样咋样,别来烦他就行。
这幢G市的老房子久无人居,老得比周边更快,门口花圃自迟羿毕业之后便没再上心着人打理,处于冬季,更显萧条。
大门的密码锁按了好几遍没有反应,研究半天才发现是没电了,叫来物业充电后打开,里面也蒙着淡淡的灰尘。
重返旧地,迟羿没来由地有些惆怅。
踮脚拿到柜子上的花瓶,想看看里面的糖还在不在。
果然不在了,可能是祝君则请过人来打扫,把这容易招虫的东西全清理了。
把花瓶放回原位,指尖掠过架上一本本排列整齐的书。
正随意翻着时,却听祝君则在招呼迟安临,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搬去隔壁。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